頓時周遭的風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有無形的寒意自九天虛空墜落,如碎星般撲向琴絃,在七根冰弦上凝成層層疊疊的霜華。
那霜華並非尋常冰晶,而是泛著幽幽藍光,隨著他指尖微顫簌簌滾落。
細碎的冰屑,落地時發出“沙沙”的輕響;繼而化作米粒大小的冰珠,砸在青石板上的脆響便清晰了幾分。
“咚”一聲敲在地面,那聲響極輕,卻像帶著穿透骨髓的力道,穩穩敲在白芷煙的心尖上,引得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
清越的琴音緊跟著破弦而出,如沉睡千年的玉龍驟然睜眼時的咆嘯。
寒氣自七絃深處漫溢開來,像是被封印了萬年的寒潭突然決堤。
這股寒意不似北風那般狂躁,卻帶著能凍裂骨髓的陰鷙,凌塵破霧,如千萬根無形的冰針,悄無聲息地鑽入血魔的身體內。
周遭原本奔騰如河的靈氣,在這寒意拂過的瞬間猛地一滯,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遲滯,漸漸凝成半透明的冰絲,纏繞在草葉與岩石上。
凌清玄情況也不太好。心口像是被生生塞進一塊寒冰,那股涼意順著血脈遊走,所過之處,經脈都似要縮緊、凍結,。
待到蔓延至指尖時,指節己泛起駭人的青白,連握著琴絃的力道都鬆了半分,指腹與冰弦相觸的地方,竟結了層薄冰。
“禁法開靈乾坤動,仙途險僻勿輕嘗。冰弦凝霜音繞樑,寒韻凌塵心自涼!”
西句口訣從他唇間吐出,每一個字都如同從寒淵裡破封而出,裹攜著厚重的古老氣息。
氣息逐漸蔓延開來。竟在地面激起細碎的冰霧,那些冰霧在空中凝成小小的冰花,旋即又化作水汽消散。
凌清玄周身的氣勢驟然劇變,先前那股溫潤如玉的氣息,如同被投入幽寒地獄的寒冰,“咔嚓”一聲崩裂開來。
這一裂非同小可,君臨天下般的氣勢瞬間化作狂猛的驚濤駭浪,朝著西周席捲而去。
這股氣勢太過霸道,周遭的空氣被碾得發出沉悶的爆鳴,像是有無數面大鼓在耳邊同時敲響。
地面的碎石子被無形的力量掀起,在空中打著旋兒碰撞,發出“噼啪”的脆響。
頭頂那枚嵌著暖玉的發冠終究沒能承受住這股威壓。
玉冠邊緣裂開一道細紋,細紋中滲出極淡的白氣;緊接著,“咔嚓”一聲脆響,整枚冠冕碎成七八片,暖玉與金飾混在一起簌簌落地,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其中一塊碎玉彈起,撞在琴身,激起一聲短促的嗡鳴。
失去束縛的銀白色長髮順勢垂落,那髮絲如月光紡成的絲線,泛著柔和卻又清冷的光澤。
它們並非一瀉而下,而是緩緩拂過他線條分明的下頜,髮梢還沾著未散的寒氣。
當髮絲掃過頸間時,竟讓凌清玄自己都打了個輕顫。幾縷髮絲貼在他汗溼的額角,與那抹青白的膚色相襯,更添了幾分病矯美人的零碎感。
就在這時,他眉心那枚淡得幾乎與膚色相融的印記忽然亮起。起初只是一點微弱的金芒,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可不過彈指間,這點微光便如燎原的星火,驟然鋪開。
金紅色的光暈在皮肉下游走,快得像奔湧的岩漿,又像有活物在其中翻騰、衝撞。
光暈漸漸勾勒出一道繁複玄妙的音符印記:那音符的邊緣泛著細碎的金邊,如佛光流轉;中間卻纏繞著絲絲縷縷的血紅,似冤魂在其中掙扎。
整個印記微微搏動,與他指尖流淌的琴音遙遙相應,每一次搏動,都讓凌清玄的氣息強盛一分,也讓他的臉色蒼白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