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煙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垂眸看了他片刻,才點頭:
“也好。先喝粥吧。”她舀起一勺粥,遞到他唇邊,動作依舊輕柔,指尖微涼。
穆白沒有推辭,順從地張口嚥下。溫熱的粥滑入喉間,驅散了晨間的微涼,也讓他心中那點因試探而起的緊繃漸漸鬆弛。
他一邊配合著她餵食,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她的白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瑩光,側臉線條清麗柔和,垂眸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溫潤。
這般模樣,無論如何也無法與傳聞中魅惑眾生、心機深沉的九尾狐聯絡在一起。
可那天生的白髮,又讓他無法徹底放下疑慮。
接下來的時間,穆白便徹底扮演起“失憶的阿白”。
白芷煙每日按時送來湯藥與膳食,偶爾會坐在竹窗邊,看著窗外的竹林發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眸中會閃過一絲穆白看不懂的落寞。
他從不主動追問,只是在她偶爾開口時,用茫然又溫和的語氣回應,扮演著一個依賴她、信任她的傷者。
他會在她為自己換藥時,故作不經意地問起:“姑娘常年獨自住在這竹林裡嗎?這裡……似乎很安靜。”
白芷煙手上的動作不停,語氣平淡:“習慣了。”
他又問:“這附近,只有姑娘一人嗎?我總覺得,這裡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嗯。”她依舊是簡短的回應,沒有多餘的解釋。
穆白並不氣餒,他知道急不得。他能感覺到,這女子看似清冷疏離,實則並非冷漠無情。
有時他夜裡因傷勢輾轉難眠,她會悄無聲息地進來,在床頭點燃一支安神的香;
有時他看著窗外發呆,她會默默遞來一杯溫熱的清茶。這些細微的舉動,都讓他心中的疑雲裡,漸漸摻進了一絲別樣的情愫。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透過竹窗灑在屋內,暖融融的。白芷煙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株淡紫色的靈草,指尖輕輕拂過葉片,不知在想些什麼。
穆白靠在床頭,看著她的側影,忽然開口:“姑娘,你的名字……很好聽。白夭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白芷煙聞言,動作一頓,轉過頭看他。陽光落在她的白髮上,泛著淡淡的光暈,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只是個名字而己。”
穆白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真誠:“名字也好,人也罷,都是極特別的。”
他頓了頓,刻意放柔了聲音,“在這裡的這些日子,多謝姑娘照料。
雖然我記不起過往,但總覺得,能遇到姑娘,是件幸運的事。”
他的目光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依賴,沒有半分探究,只有純粹的真誠。
白芷煙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眸子裡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彷彿真的只是一個失去記憶、單純依賴她的傷者。
她的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波動,隨即輕輕移開目光,看向窗外搖曳的竹影,輕聲道:
“安心養傷吧,等你好了,若想離開,我便告訴你出去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