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己經很難稱之為“人”了。
密密麻麻的枝幹從它的皮肉裡鑽出來,枝椏上甚至還掛著幾片乾枯的青葉,整個人像是被硬生生封進了一截枯死的老樹樁裡。
星停住腳,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奉星:“這傢伙什麼來頭?長得跟丹鼎司後山的盆景似的。”
奉星在鐵欄杆外站定,目光在那具軀體上停留了片刻,面色凝重。
“少貧嘴,離遠點。”
奉星拉著星的後領往後拽了半步,沉聲道:“豐饒命途的怪物,身上那股生命力壓都壓不住,搞不好是跟令使同一檔次的狠角色。”
星瞪圓了眼睛:“這種級別的怪物也能被仙舟抓進來蹲大牢?仙舟當年得填進去多少條人命啊?”
話音剛落,牢房裡原本死寂的軀體突然動了。
纏在怪人身上的枯枝像是活了過來,開始順著皮肉一圈圈鬆開,大團大團乾癟的木屑和碎皮從他身上嘩啦啦剝落下來。
一雙渾濁泛黃的眼睛緩緩睜開,透過凌亂的長髮,首勾勾落在了星的身上。
“開拓的……行者?”
星心裡打了個鼓,面上倒沒露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怎麼著,認得無名客的徽記?”
怪人沒有回答她的調侃,枯瘦如柴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聞到了某種久違的甘霖。
“仙舟上的凡人……習慣稱呼我為‘起源長生者’。”
它緩緩抬起那隻佈滿青黑色木紋的手,指尖顫巍巍地指向星的腰包。
“我在你身上聞到了母親的味道……把建木的枝椏給我,作為交換,我可以賜予你永恆的生命,無災無病,壽與天齊。”
聽到對方的需求,星挑了挑眉,伸手在隨身的口袋裡摸索了一陣。
從裡面掏出來的,正是在鱗淵境順手掰下來的那一小截金燦燦的枝條,上面還隱約流淌著微弱的豐饒神力。
“你指的……是這個?”星捏著樹枝在半空晃了晃。
起源長生者那雙死水般的眼珠驟然亮了起來,重重地點了點頭,身子掙扎著往前挪了半寸。
星瞅了瞅手裡的樹枝,又看了看牢房裡那個半人半樹的活死人,當場翻了個白眼。
“不給。”
星擺了擺手,轉身就朝下一間牢房走:“我還打算拿這玩意兒拿回去換點錢呢,長生能當飯吃啊?沒錢免談。”
身後重新陷入了寂靜。
起源長生者既沒有暴跳如雷,也沒有試圖撞擊牢門。
那雙泛黃的眼睛慢慢合攏,重新縮回了陰暗的角落,那些剛剝落的木質樹皮居然又開始從皮肉裡緩緩生長出來,重新將他包裹成一截死木,繼續陷入漫長的沉睡。
奉星跟在星身側,看著她那副財迷的背影,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豐饒的核心教義是無私和忍耐。豐饒的恩賜從來不講什麼等價交換,今天就算你一口唾沫吐它臉上,只要你想要,它照樣願意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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