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自己己經忘了。
忘了網球,忘了幸村。
忘了烈日灼灼的夏天,
忘了那場慘痛的敗北,
忘了幸村穿著病號服,身形在寬大的衣服裡顯得空落落的,卻依舊帶著平靜的笑意。
忘了那句:“我可能,無法再回到那裡了。”
那裡的“那裡”,是他們揮灑汗水、承載榮光與夢想的球場。
神之子被病痛纏身,最終遠赴海外求醫,漸漸淡出了他們的世界。
他也隨之放下了球拍。
“國王”不再,前路何益?
加之升學壓力如影隨形,資料分析的領域裡不再需要計算球的落點和旋轉。
他將那份執著與精力,悉數投入了另一片看不見硝煙的戰場。
後來,聽說幸村的身體在國外經過調養,似乎穩定了些,但聯絡終究是不可避免地淡了。
從偶爾越洋的節日問候,到最終沉寂在彼此的聯絡人列表裡。
他投身於大學,投身於工作,成為一個標準的、忙碌的都市成年人。他以為那些關於青春、關於網球、關於那個鳶尾花般少年的記憶,早己被歲月封裝,蒙塵,褪色,不會也不必再開啟。
首到此刻。
聽筒裡的忙音嘟嘟作響,螢幕最終暗了下去。
黑暗裡,柳蓮二一動不動。遠處東京塔的光暈,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在他僵硬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顫抖的影。
他以為他忘了。
可原來,那個名字,那個人,從未被真正放入名為“過去”的回收站。
它只是被設定為隱藏檔案,安靜地、固執地佔據著記憶硬碟最深處那個角落,首到此刻,被一個絕望的電話瞬間啟用,排山倒海,將他精心構建多年的、秩序井然的成人世界,衝撞得一片狼藉。
他下意識地想要邁步,腳下卻猛地踩空。
身體瞬間失衡,視野天旋地轉,後腦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撞擊聲在空寂的樓梯間裡沉悶地迴盪開。
“精市……”
黑暗徹底淹沒了他。
其實他們都未能真正離開那個夏天。
幸村被困在了與病痛永無止境的纏鬥裡,而他,柳蓮二,則被永久地放逐在了那年兵敗的球場,和……失去神明的荒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