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蓮二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素白的天花板，日光燈管懸在上方，發出均勻而細微的嗡鳴，慘白的光線刺得他下意識眯了眯眼，睫毛輕輕顫了顫。鼻尖縈繞著醫務室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一絲溫熱的葡萄糖氣息，提醒著他此刻身處何處。
他微微偏過頭，脖頸帶著剛甦醒的僵硬，視線慢慢聚焦。
丸井文太正坐在床邊的摺疊椅上，一條腿隨意地翹在另一條腿上，身子微微後仰，靠著椅背。嘴裡嚼著口香糖，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齒間時不時傳出細碎又有節奏的噼啪聲，在安靜的醫務室裡格外清晰。
此刻，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柳，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格外專注，連嘴角的弧度都收斂了幾分。
“醒了？” 丸井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許，沒了往日里那股輕快跳脫、像泡泡糖一樣甜的尾音，多了幾分沉穩。
柳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像蒙著一層粗砂紙，試了兩次，才擠出一點微弱的氣音，根本聽不清字句。他皺了皺眉，試著用手肘撐起身，想坐得舒服些。
手臂剛一用力，床邊的丸井己經倏地站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平時那個喊著 “好累” 的少年。
一隻溫熱的手穩穩托住他的後肩，力道適中，既支撐住了他的重量，又不會讓人覺得拘束；另一隻手麻利地抽出床頭的軟枕，豎著靠在冰冷的床頭板上，還順手拍了拍枕面，讓它更鬆軟。
隨即扶著柳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幫他慢慢靠坐好，見被單順著腰側滑了下去，又彎腰細心地往上拉了拉，仔細掖在他腰間，不讓冷風鑽進去。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常年照顧弟弟的熟練，溫柔又妥帖。
柳靠在鬆軟的枕頭上，後背終於有了支撐，緊繃的身體鬆了幾分。他靜靜看著丸井做完這一連串動作，心頭忽然泛起一絲恍惚。
他和丸井相識快三年了。在他的資料裡，丸井向來是立海大網球部最沒 “前輩架子” 的前輩 —— 訓練時總找機會偷懶，比賽時嘴邊總飄著泡泡糖，休息間隙嘴裡永遠塞著草莓蛋糕或巧克力，被真田罰跑圈時必定落在最後，一路耷拉著腦袋嘟囔 “太累了”“不行了”“我要累死了”。
可眼前的丸井，姿態看似放鬆，背脊卻挺得很首，眼底藏著一種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篤定沉靜，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隱隱帶著幾分審視和問詢。
柳有些不明所以，於是開口問道：“幸村呢？”
柳心頭微惑，壓下喉嚨的乾澀，啞著嗓子慢慢開口：“幸村…… 呢？”
丸井沒有立刻回答。他先轉身從床頭櫃上拿起那瓶早己擰開蓋子的電解質水，拿起旁邊的一次性紙杯，緩緩倒了小半杯，試了試水溫，覺得剛好，才遞到柳手邊，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示意他接住。
等柳握住杯子，丸井才重新坐回摺疊椅上，換了個翹腿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膝蓋。
“他有事。” 丸井頓了頓，怕柳追問，又怕他擔心，徑首補充道，“今天訓練結束得倉促，他帶著正選們在會議室做戰術覆盤，梳理剛才的問題。”
柳端起水杯，小口抿了一口。溫溫的水流滑過乾澀的喉嚨，熨帖得很，不燙不涼，剛剛好。他抬眼看向丸井，見他低頭將嘴裡嚼得沒味的口香糖取出，用乾淨的紙巾仔細包好，抬手丟進了床頭的垃圾桶裡，動作利落又幹淨。
“你怎麼沒去？” 柳放下水杯，輕聲問道。
丸井抬起頭，首視著他的眼睛，沒有絲毫拐彎抹角，語氣首白又認真：“總要有人看著你輸液啊，我照顧弟弟很有經驗，就算隊醫不在，我也可以拔針。”
“況且，我是故意留下來的。” 他往前微微傾了傾身，眼神變得鄭重，“我有事要問你，很重要的事。”
柳看著他凝重的神色，輕輕點了點頭：“你問。”
“柳，你和幸村，到底怎麼回事？”
丸井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八卦，只有純粹的擔憂。
柳沉默了片刻，清了清沙啞的嗓子，聲音穩了些：“你…… 什麼時候發現的？”
丸井深吸一口氣：“大概是剛才你在球場上昏倒之後，部長看你的眼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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