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暫停的三分鐘，像沙漏裡的沙礫，緩慢卻不可阻擋地流逝。
日吉若閉著眼睛站在幸村面前，雙手垂在身側，球拍拄在地上，拍柄抵著地面，他的手指鬆鬆地搭在握柄上，沒有用力。
幸村看著他，沒有催促，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移動。他就那樣安靜地站著，披在肩上的正選外套在微風裡輕輕擺動。
日吉的意識在黑暗中漂浮。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是球場，不是會議室，不是任何一個他熟悉的、可以用座標定位的空間。他只知道自己在黑暗裡，被包裹著、託舉著、像沉入深海又像懸浮於宇宙。
“下克上”的本質是什麼？
日吉聽到有聲音這樣問。
“是什麼？”日吉喃喃。
過往無數個日夜的練球聲翻湧而來，砸在虛無的黑暗裡，濺起細碎的迴響。是清晨球場無人問津的露水，是傍晚反覆打磨的基礎動作，是無數次盯著前輩的背影、默默追趕的執拗，是每一次站在強者面前，心底不滅的那一點不甘。
黑暗裡沒有強弱之分，沒有正選與替補，沒有前輩與後輩，只有一個不斷掙扎、不斷蛻變的自己。那些他以為用來戰勝別人的招式，那些他拼命打磨的球路，從來都不是為了擊潰誰，而是為了成全自己。
那道模糊的聲音再次響起，溫柔卻極具穿透力，落在他的意識深處。
下克上，從不是打敗上位者的狂歡，而是跨越平庸、戰勝自我的修行。
不是挑釁權威，不是覬覦位置，而是身處低處，依舊不肯低頭；縱使居於下位，依舊敢於首面頂峰的光芒，不畏懼差距，不惶恐懸殊。是認清對手的強大，卻依然選擇迎難而上；是見過自己的渺小，卻依舊不肯停下前行的腳步。
不是以弱勝強的技巧，不是後發制人的策略，不是他從小在古武道里學到的那些招式和套路。
是更原始的東西：一種信念。
相信弱者可以戰勝強者。
相信規則可以被打破。
相信那些站在高處的人，並非不可撼動。
這個信念在黑暗中燃燒起來，從意識的深處向上翻湧，穿過那些被幸村的滅五感撕開的裂縫，滲進他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寸肌肉、每一個細胞。
三津谷亞玖斗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見日吉若的身體周圍浮現出一層極淡極淡的、幾乎透明的白色氣流。那些氣流從他體內滲出來，像蒸汽，像霧氣，像某種正在燃燒的東西釋放出的能量。
無我境界。
三津谷的手己經開始摸口袋裡的手機了。他的手指在口袋裡盲操作，憑著肌肉記憶劃開螢幕、找到通訊錄裡那個置頂的號碼。
他沒有把手機拿出來。
他的目光還釘在日吉身上，釘在那層越來越濃的白色氣流上。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把眼前看到的一切拆解成資料、歸檔、再拆解。
日吉若，冰帝學園二年級。在幸村精市的滅五感極限壓迫下，在醫療暫停的最後幾秒，強行突破了自己的認知邊界，觸控到了無我境界的門檻。
這不是“覺醒”。
普通的無我境界，是選手在絕境中被動觸發的、不可控的應激反應。但日吉若此刻的狀態不一樣。他不是被逼到極限之後偶然踏入那片領域的，他是被幸村用滅五感“引導”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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