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球砸在臉上時，聲音是悶的。
像一塊溼透的毛巾甩在牆上，沒有脆響，只有一種沉悶的、讓人後頸發緊的鈍音。天童寺的二年級選手整個人向後仰了一下，腳步踉蹌了兩步，球拍脫手掉在地上，但他沒有倒下去。
他首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臉。
鼻血己經從指縫裡滲出來了，順著下頜線往下淌，一滴、兩滴，落在白色硬地球場上，洇開幾朵暗紅色的、邊緣不規則的梅花。
他眨了眨眼睛，瞳孔重新聚焦，然後彎腰撿起球拍。
“嘖嘖，竟然還能站起來嗎？”名古屋星德的三年級選手站在球網對面，球拍扛在肩上，嘴角扯著一個漫不經心的弧度。他的語氣像是朋友閒聊，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冬天的湖面，凍得很實。
他把球在地上拍了兩下，然後拋起來。
又是一記追身球。
這一次球的落點更刁，瞄準了天童寺選手的右肩胛骨和頸椎之間的位置。這一擊幾乎是奔著讓對手再無起身可能去的。
天童寺選手這一次有了準備。他在球過網的瞬間微微側身，幅度不大，剛好讓那顆球擦著他的右肩飛過去，帶起一陣風。但他的反應還是慢了半拍，球拍揮出去的時候，球的落點己經偏離了他的控制範圍。
球擦著拍框飛出界外。
名古屋星德的選手嗤笑了一聲：“這種程度的躲閃，還不如站在原地捱打呢。”
看臺上，一片死寂。
“他被嚇到了。”切原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過來，“應該己經沒辦法組織有效反擊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一片安靜中格外清晰。海帶一樣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他半邊表情，但他趴在欄杆上的姿勢很放鬆，下巴擱在手背上，墨綠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賽場。
“他己經被球打怕了。所以後面每一球他都會提前側身，對方看準了他這個習慣，就故意往他側身的方向打。”切原說著伸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你看，剛才那球，如果他不躲，最多擦一下肩膀。但他一躲，反而把後背暴露出來了。”
場上的天童寺選手剛好又一次側身躲避，那顆球擦著他的後肩飛過，隊服裂開一道口子，皮膚上留下一道紅痕。
切原歪了歪頭：“這樣就好像他在幫對手瞄準自己。”
浦山轉過頭看著他：“切原前輩，你......不覺得這種事很可怕嗎？”
“可怕？”切原首起身來，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困惑，“追身球有什麼可怕的？它的軌跡最好判斷，落點最好預測，你只需要稍微動一下就能躲開。真正可怕的是球打得你夠不到的地方，你要拼盡全力去追，還追不上。”
浦山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比賽，想起那些讓他手心冒汗的追身球。他接住了那些球，但是每一次接球之前，他的身體都會有一個輕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僵硬。
羽看出浦山對此依然恐懼，收回視線後，對切原說道：“你從沒怕過追身球？”
“當然怕過啊~”切原說，語氣輕描淡，“剛入部那會兒，用追身球挑釁三巨頭，被三巨頭聯手教訓，從沒覺得追身球那麼恐怖過。”
“羽，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我當時狼狽的樣子，你不是看到了嗎？”切原不滿。
羽看著浦山從恐懼變為震驚的神色，嘴角一勾：“啊，只是此時看見他們，就想起那時候了。”
切原撇撇嘴把下巴重新擱回手背上：“他們會被打成這樣，是因為他們太怕了。不是球的問題。”
浦山蹲在最後面，聽著切原說完，又看了看場上那個還在流血的天童寺選手。他忽然覺得，切原前輩說的那些話，好像確實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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