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那隻纏著紗布的左手，輕輕覆在幸村扣著他脈搏的手背上。
“我需要自己走到那一步。“
幸村看著他。午後的陽光從場館頂部的天窗斜斜地照下來，落在柳的側臉上，把那些因為失血而顯得蒼白的皮膚照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地。
他的眼睛是睜開的，淺棕色的瞳仁在光線下像兩顆被磨過的琥珀，裡面倒映著幸村的臉。
“你知道戀人是一體的對吧？”幸村問。他的手指在柳的手背上微微收緊。他低下頭額頭抵在柳的膝蓋上，停了兩秒。
柳沉默了一瞬。
“好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幸村包紮完畢，站起身，俯視著柳，“別忘了贏下來是有獎勵的。”
然後他鬆開手，退後一步。
“去吧。“
他說話的語氣是不帶任何猶豫的，就像在立海大的訓練場上對切原說“再來一球”一樣。
柳站起身，把球拍換到纏著紗布的左手，用右手重新握緊了拍柄。
他走回球場的時候，那些灰色絲線正在緩慢地重新聚攏。他沒有回頭看幸村。但他知道，幸村在看他。
第六局。他的發球局。
柳站在底線後，把球在地上拍了兩下。他的手指觸到那層毛茸茸的球面時，感覺到那些灰色絲線正在一寸一寸地纏繞他的手腕，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試圖把紗布拆開。
他閉上眼睛。
在他意識深處，托特之神緩緩睜開了那雙映著整個宇宙的眼睛。
那些資料光點不再像風暴一樣旋轉，而是開始沉降、收束、匯聚成一條細長的、像河流一樣流淌的光帶。
他想起了一種古老的書寫方式——楔形文字。
最早的記錄者用削尖的蘆葦稈在溼泥板上刻畫符號，每一個劃痕都是一個固定的、不可更改的事實。托特是文字的創造者，是時間的記錄者，是那些刻在泥板上的、被太陽曬乾了的、再也無法被抹去的印記。
如果他也能像那樣“刻寫”一顆球呢？
不是預測落點，不是計算軌，是把一顆球從離開拍面的那一瞬間，就刻寫成一種“己經發生的事實”。讓它的軌跡在誕生之初就己經完成，讓它的落點在飛行之前就己經固定，讓所有的變數在觸球之前就己經被磨平。
柳睜開眼睛。
他的右手握著球拍，左手託著那顆球，指尖在球面上輕輕摩挲。那些灰色絲線正試圖纏繞他的手腕、滲透他的意識、推擠他的判斷。
但他看見了另一條路。
他抬起左手，把球高高拋起。
在球升到最高點的那個瞬間，他左手腕上的紗布鬆脫了一角。但柳沒有去管。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完成了全部的轉動——膝蓋彎曲、腰腹收緊、肩背扭轉、手臂從身後劃出一道完整的弧線。
世間萬物，落筆成定，刻痕不毀。
這是獨屬於柳蓮二、依託托特神權誕生的全新網球奧義，是超越資料預判、凌駕球場規則、擊碎世界意識干擾的終極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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