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緩卻淺弱，像一臺終於停止運轉的機器，只是在慣性中慢慢冷卻。
桃城看到所有的醫生都圍攏過去，終於忍不住，朝醫生喊道：“醫生，我們怎麼辦？越前他——”
醫生一邊給柳接裝置，一邊頭也不回地說：“大腦的問題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可以讓患者多經歷一下過去的事情，沒準兒可以想起來。”
桃城張了張嘴，轉頭看向越前。
越前依舊呆呆地望著車頂，像一具被抽走了核心程式的空殼。他的手指安靜地擱在膝蓋上，瞳孔裡沒有任何聚焦。
幸村走到越前面前。他彎下腰，與越前平視。這個角度下，幸村的眼睛裡沒有神之子的威壓，只有鳶紫色深處沉澱下來的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對越前君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網球了。”
桃城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道光。他朝幸村深深鞠躬：“多謝！”
然後一把拉住越前的手腕，帶著他跳下醫療車。越前被拉得踉蹌了一下，腳步順從地跟上去，像一具被牽著線的木偶。
幸村雙手抱臂看著跑出去的桃城二人，嘆了口氣。
“被命運青睞究竟也是棋子而己。”
賽場內，青學的選手己經湧入場內慶祝勝利。
歡呼聲、掌聲、堀尾聰史的哭喊聲混成一片。手冢站在場邊，鏡片後的眼睛看不出情緒。菊丸大石己經興奮地抱在了一起。
只有不二週助還站在場地中央。他沒有動，沒有走向隊友，沒有舉起拳頭，也沒有笑。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緩緩收攏手指，又鬆開，再收攏，再鬆開。
剛才那幾球的感覺還殘留在指尖上。那不是擊球的實感，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牽引著、藉著他的球拍釋放出去的力量。
那些球拍觸球的角度，那些旋轉的幅度，那記最終擊中柳胸口的球，全部都不是他原本的球路。不二知道自己的每一個動作，他知道自己打出的每一球會落在哪裡，可剛才那幾球，全都不是他原本的球路。
不二皺起眉頭。他抬頭望向柳被送離的方向。
他看不見灰色絲線，但總覺得空氣裡殘留著一種極淡的氣味，類似電路過載後燒焦的塑膠，又像雷雨前臭氧聚集的腥甜。
那氣味若有若無地纏繞在他和他的球拍之間，讓他想把拍子扔在地上。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臺機器裡的零件，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撥弄了一下，然後一切就偏離了軌道。而最可怕的是，他找不到那隻手，甚至不確定那隻手是否還在現場。
青學的慶祝聲還在繼續，可那些聲音傳到他耳中，像隔著很深的水。水面上是歡呼和綵帶，水面下是沉默的自己，和一整片他無法解釋的黑暗。
那不是他的網球，不是他的勝利。
切原赤也走到他面前。
他額角有青筋凸起，下頜咬得太緊，臉頰兩側的肌肉繃出兩道深痕。但他站得筆首。脊背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從頭頂吊起來，從頸椎到尾椎每一節都挺得用力過猛。
他是代表立海大上前致意的。
柳倒下前的那個畫面像釘子一樣釘在切原的視網膜上。他想要發瘋，想要用紅眼模式打爆對面的人的腦袋。
但他不能在這時候失控，不能在三秒之後、在這片剛剛吞噬了他柳前輩的球場上發瘋。
不二看著朝自己行禮的切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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