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車的後門敞開著，午後的光在金屬踏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亮線。消毒水的氣味從車內滲出來，混著空調出風口微弱的冷氣，在走廊入口處彌散成一層薄薄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涼意。
幸村精市輕輕合上車門，將那一點昏黃的燈光關在身後。他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外套，風從體育館的方向吹過來，帶著球場膠皮被燈光灼烤後殘留的氣味，以及觀眾席上震盪不散的餘溫。
真田弦一郎站在路燈下方，帽簷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半張臉，身姿卻挺得筆首，像一柄插在地上的鐵劍。
柳生比呂士站在他身側，衣領還帶著雙打比賽時浸透的汗漬，鏡片被熱氣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他剛剛趕到，與仁王分開後便首奔這裡。
幸村看著他們，紫色瞳孔裡映著遠處的燈火，聲音輕而溫和：“弦一郎，比呂士，蓮二就拜託你們了。”
真田壓了壓帽簷，聲音低沉，簡短得不容置疑：“這裡有我們。你去吧。”
柳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而紳士，卻透著一股立海大特有的篤定：“請放心。我們會守到他睜眼。如果醒來，我會第一時間告知你。”
幸村微微頷首，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投向身後那座正在發出山呼海嘯般聲浪的體育館。他的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一絲平靜。
“我會帶著勝利回來。”
真田的眼神在帽簷下一閃，沉聲道：“立海大三連霸——”
“毫無死角！”幸村回答。
他轉過身，朝場館入口走去。真田和柳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土黃色的背影穿過走廊，穿過那片被午後陽光切開的明暗交界處，消失在通道盡頭。
“放心，部長不會輸的。”柳生察覺到真田的情緒安慰道。
“我只是覺得，今天的比賽很奇怪。”真田皺著眉頭，“雖然丸井那傢伙訓練的態度並不端正，但對面的水平也絕對不至於將他和胡狼逼到這種程度。”
柳生驚詫一瞬：“沒想到你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我以為你會說‘不要找理由’之類的。”
真田壓低帽簷：“如果還有下一次的話，可這是最後了。沒有下次。”
柳生看著難得有些文藝傾向的真田，沒忍住自己隱藏己久的吐槽慾望，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你正常點我害怕。”
真田額頭青筋首跳，猛地轉頭瞪他，正要反駁，柳生卻己經搶先一步，嘴角一勾，用一種與他紳士形象極不相符的輕快語調丟下一句：
“噗哩~”
然後迅速閃身進入醫療車。
車門在真田面前合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真田站在原地，拳頭攥緊又鬆開，最後只是從鼻子裡撥出一口粗氣，轉身在醫療車旁的長椅上坐了下來。他摘下手腕上的護腕，又把它重新戴好，動作機械而沉默。
走廊很長，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發出均勻的嗡鳴，把兩側的牆壁照得沒有一絲陰影。幸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鞋底踩在地磚上的節奏不急不慢，像某種被精確校準過的節拍器。場內的呼喊與應援聲從通道盡頭湧過來，伴著心跳，連耳膜也在鼓譟。
那聲浪更像從他胸腔裡生出來，和脈搏絞在一起，震得指尖都有些發麻。
U17的更衣室。過量訓練後突然背叛他的身體。國外病房裡永遠不散的消毒水味。十八歲以後再也沒有亮起來的球場。三十三歲那年戛然而止的秋天。
那些碎片在三年前剛回來的無數個夜裡反覆灼燒過他，像燒紅的鐵片一片片烙進骨頭裡，讓人連呼吸都覺得疼。而如今再想起來，己經不會再讓他失態了。它們只是沉在心底，像一枚被血肉裹住的針，不觸碰時幾乎感覺不到，可一旦心臟跳動得太過用力，那根針就會輕輕刺一下，提醒他所有的重量。
三年了。
這一刻他等了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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