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在海岸線上升騰，像一堵緩慢移動的灰白色圍牆。
真田弦一郎走在最前面，運動鞋踩在潮溼的沙地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海風把霧氣和腥鹹味一起送過來，能見度比他們預想的還要低。
丸井文太跟在真田左後方，雙手插在口袋裡，難得沒有嚼口香糖。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不停掃視著海面方向，試圖從霧牆的縫隙中辨認出什麼。
胡狼桑原走在最後，他把手機舉高，在空中緩慢地轉著圈，像在尋找一個微弱的訊號。螢幕上的“無服務”三字始終未變。
“別費勁了。”丸井回頭瞥了他一眼，“要恢復早恢復了。”
胡狼沒說話，只是把手機收回口袋，手掌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三人沿沙灘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潮水線明顯上移了。昨天傍晚他們還能看到裸露在外的礁石群，此刻己經被海水沒過了大半。灰藍色的海浪卷著泡沫反覆拍岸，像野獸伸出又縮回的舌頭。
“漲潮了。”真田停下腳步。
“這個時間點潮位不該這麼高。”胡狼蹲下身，手指在沙面上畫了一條線，然後抬頭朝海面望去
“但現在才早上七點不到。”丸井看著那道水痕，“這潮汐……好像不太對勁。”
胡狼沉默了幾秒：“從昨晚到現在，海面的風向倒是沒怎麼變，但是氣壓應該低了。我猜……可能是颱風前兆。”
“臨時起風，起浪，海水倒灌。”他補充道。
丸井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幾秒，他低聲問了一句：“胡狼，你說潮汐……是不是哪裡有點不對勁？”
“漲落時間對不上。”胡狼指了指天邊。
霧牆之上的天空中，一鉤淡白色的殘月仍然掛在天上，若隱若現。月光很暗，卻足以讓他們看清沙灘上的浪線位置。
“今天應該是農曆廿三，下弦月。”胡狼說，“下弦月的時候，潮差不會特別大。但現在海面……你看到了。”
風從海上吹來，把丸井的頭髮往後撩起。
“也許是颱風什麼的呢？你知道的夏天，天氣有一些變幻莫測是很正常的。”丸井找補道。
真田一首沒有插話。他在看海灘。
這片海灘昨天傍晚他們還來走過，那時候可以看到泊在淺水區的西艘小艇。
是民宿提供給住客的海釣船，船身塗著藍白相間的條紋，用粗纜繩系在岸邊的鑄鐵樁上。
真田記得非常清楚，因為昨天切原還蹲在船邊研究過纜繩的繩結。然而現在，那西艘小艇一艘也看不見了。海面上乾乾淨淨，除了浪，什麼都沒有。
他走到系船的位置。鑄鐵樁還在。
“有人放跑了船嗎？”真田觀察斷口，沉聲說。
“會不會是被大浪捲走了？”胡狼問。
“那樣的話，會在纜繩與船體連線處形成斷裂面，而不是這樣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個鐵樁子。”真田用手指碰了鐵樁，那上面沾滿細沙，卻沒有一絲油漬。
“有人開走了船。”丸井壓低聲音，環顧西周。
三人繼續往前走。越靠近南邊的舊碼頭，霧越濃，空氣也越潮溼。腳下的沙地漸漸變成水泥路面，路面的顏色在霧中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綠色。路邊的指示牌傾斜著，上面的字被海風侵蝕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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