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西條。” 幸村輕聲開口，模仿著柳蓮二筆記上的口吻，彷彿當場就要補寫筆記本上嶄新的一條記錄，“6 月 8 日，訓練結束，網球部活動室。幸村精市手掌按在柳蓮二胸口，柳蓮二心率約每分鐘一百二十次。判定 —— 這是無法用任何一組資料描述的悸動。”
柳蓮二的呼吸徹底亂了節拍。
他猛地抬手，伸手攥住幸村壓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腕。情緒衝擊之下，力道比自己預想之中要重上許多。
幸村手腕被攥住，卻沒有掙扎。他的五指微微彎曲，反手伸過來，指縫穿過柳蓮二的手指，十指緊緊互相扣合。
兩隻佈滿球拍薄繭的手牢牢交握在一起。
昏暗的活動室裡，兩個人就這般面對面佇立。
柳蓮二半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幸村抬眼望他，紫眸盛滿室內殘餘的暮光。
兩個人的呼吸交疊在一起，一者急促慌亂，一者平穩沉靜，兩種呼吸共振纏繞。
他拇指輕輕摩挲柳蓮二指根的皮膚，動作緩慢，帶著一種耐心的引誘。
“想對我做什麼？”
柳蓮二抬眼，終於徹底掀開那層長久遮蔽視線的心理壁壘。他首首望進幸村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
他看見幸村精市。看見這個同樣揹負死亡夢魘，同樣浴火歸來，驕傲強大，掌控力刻進骨血的人。看見對方眼底同樣翻湧的、屬於同類的洶湧情緒。
“想要親吻你。” 柳蓮二的嗓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沙啞。
幸村唇角緩緩向上揚起，弧度比平日裡所有禮貌客套的微笑都要深邃真實。
“很好。繼續。” 幸村沒有鬆開交握的手，鼓勵一般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
柳蓮二望著近在咫尺的人，那些被一百六十三條記錄層層壓抑的念想終於破土而出。前世失去的悔恨、今生失而復得的慶幸、日日夜夜沉甸甸的惦念，還有那份佔有慾，全部翻湧上來。
可就在這時，走廊傳來雜亂腳步聲，丸井文太活力十足的大嗓門由遠及近，穿透活動室的木門：“部長！柳！你們還待在部室裡面嗎！我們打算去吃拉麵，要不要一塊過來！”
柳動作迅疾，瞬間鬆開十指交扣的手，腳步向後退開足足兩米距離。
幸村笑著用剛剛被鬆開的手，挽了一下飄到自己耳邊的頭髮。
轉瞬之間，方才那個引誘剖析他內心的幸村消失不見，又變回那位溫和得體、滴水不漏的立海大網球部部長。
柳蓮二也立刻收斂眼底洶湧起伏的情緒，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翻湧的心潮。
活動室的門被 “嘩啦” 一聲推開，走廊明亮的白熾燈光嘩啦啦傾瀉進屋。丸井文太手裡晃著鑰匙，腦袋探進門縫，切原赤也跟在他身後，腦袋好奇地往屋子裡面張望。
“哇，你們果然還在！” 丸井左右掃了掃室內，沒有捕捉到半點異樣，“快走快走，拉麵店今天限定叉燒，晚去就賣光咯！”
“多謝好意。” 幸村揚起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搖了搖頭，“我和蓮二還需要核對全國大賽臨近的整套訓練預案，就不隨同你們了。路上注意安全。”
“啊 —— 那行吧！那我們先走啦！” 丸井也沒有多想，揮揮手，拽住還想探頭打量室內的切原赤也，兩人說說笑笑，腳步聲沿著走廊一路走遠，慢慢歸於沉寂。
木門重新合上，喧囂被隔絕在外。
偌大活動室再度迴歸安靜，只剩窗外蟬鳴悠悠。
幸村轉過頭重新看向柳蓮二，兩米的距離橫亙在兩人之間，可彼此視線交匯的瞬間，那道無形的屏障彷彿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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