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啊。我沒有活到三十五歲。”
幸村此刻正平靜地、幾乎稱得上溫柔地望著他。
他看著幸村，看著那張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柔和的臉，看著那雙鳶紫色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很淺很快，像一隻被踩住了翅膀的蝴蝶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聽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頭砸一扇被從裡面鎖死的門。
眼前的畫面突然地碎裂。
柳徒勞的伸出手，卻什麼也沒有抓到。
世界的崩塌像一面鏡子被從正中央砸了一錘，整面鏡子在同一瞬間炸開，碎片向西面八方飛濺，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畫面。
有的映著那盆薰衣草，有的映著那件淺藍色的亞麻襯衫，有的映著幸村微笑的側臉，有的映著他自己伸出去卻沒有抓住任何東西的手。
碎片在空中旋轉、折射、然後像被黑洞吞噬一樣，一片接一片地消失在虛無裡。
然後是黑暗。
純粹的、徹底的、不帶任何雜質的黑暗。
沒有上下，沒有遠近，沒有聲音，沒有重量。
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呼吸。因為他感覺不到胸腔的起伏，感覺不到空氣進出鼻腔的溫度，感覺不到心跳。
他站在那裡，不，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站”著。
他只是意識到自己存在於這片黑暗裡，像一個被從所有維度中剝離出來的、沒有座標的點。
他的意識在黑暗中漂浮。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現在”。只有“我在這裡”這一個事實。
然後他開始感覺到恐懼。
不是那種從外部襲來的、像野獸一樣撲過來的恐懼。
是從他身體內部長出來的、像藤蔓一樣從他的骨頭縫裡、從他的血管裡、從他的每一根神經末梢裡，緩慢地、不可阻擋地蔓延出來的恐懼。
在黑暗中，他的大腦自動開始檢索記憶，尋求突破的辦法。
他再一次想起那個樓梯。
想起那通電話。想起幸村繪一的聲音，隔著電話線、隔著幾百公里、隔著生與死的距離傳來的、被淚水浸泡過的聲音。
“柳君……哥哥他……哥哥他……”
他想起自己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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