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的門被推開時，仁王雅治正面對著洗漱臺。
銀色的馬尾垂在肩側，髮梢還在往下滴水。他把溼漉漉的劉海往後撩了一下，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灰綠色的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慣常的慵懶，只有一種安靜的、沉澱過的認真。
“準備好了嗎？”柳生扶著門把手，走廊的光從他身後打來。
“啊，迫不及待了。”
仁王和柳生回到立海大休息區時，空氣裡還浮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味。
那是球場重新整理後被午後熱浪蒸出來的氣味。
真田背手站在監督席外，帽簷壓得很低，像一塊黑色的界碑。切原坐在長凳最邊緣，兩隻手死死絞著膝蓋上的毛巾，指節泛白。他抬頭時，眼睛裡全是紅的。
不是那種哭出來的紅。是血絲把眼白撐滿了的紅。
丸井文太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他額角還貼著一塊肉色肌貼，下唇乾裂，臉頰上那種慣常的、沒心沒肺的鮮活勁兒全被抽乾了，只剩下一層薄得透光的蒼白。
仁王在休息區入口停了一秒。
他掃了一眼丸井，又看了一眼切原。然後他走過去，把肩膀上搭著的毛巾抽下來，隨手甩在椅背上。
“辛苦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剛熱身完的沙啞。可切原猛地抬起頭，像一隻被踩了尾巴又沒法咬人的海帶。他張了張嘴，嗓子裡擠出一團氣音，還沒成型就碎在牙關裡。
仁王伸出手，按在切原頭頂。
海帶頭比預想中更亂，髮絲裡有汗、有風乾後的鹽粒，還有賽前噴的那點定型水，摸起來像一叢被烈日曬蔫的植物。
“我會報仇的。”仁王說。
切原怔住。
“不用這樣苦著臉。”仁王彎下腰，灰綠色的眼睛與切原平齊，瞳孔裡映出少年那張幾乎要哭出來的臉，“我們還沒輸。”
切原用力點頭，幅度大得像要把腦袋從脖子上甩下來。他吸了下鼻子，把湧到眼眶邊的東西硬生生憋回去。
丸井在這時候醒了。
他睫毛顫了兩下，眼皮掀開一條縫。視線先落在仁王按在切原頭頂的手上，又慢慢移到柳生身上，最後停在真田的背影上。
“幾比幾了？”丸井問。
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擦過生鏽的鐵。
“單打三剛結束。”柳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一片沉靜。“柳被送到醫療車了，部長在陪他。”
丸井安靜了幾秒。然後他慢慢坐首身體，把後腦勺從椅背上挪開。
他沒有追問細節，也沒有說任何安慰或者憤怒的話，只是伸手把額角那張己經卷邊的肌貼撕了下來，動作很慢，像揭開一層不屬於自己的皮膚。
“醒的還挺是時候。”仁王朝丸井的方向歪了一下頭，學著丸井的語氣說道，“看本天才殺遍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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