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船入道把酒壺往枯木上一擱，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骨頭髮出幾聲脆響，像一臺上鏽的機器重新啟動。站起來之後，寬闊的肩膀似乎把身後那一片天空都遮住了大半。
“都到齊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濃重的酒氣，卻有一種讓空氣都凝滯的重量。
“還真是慢的像蝸牛一樣。一群渣滓。”
三船入道抬眼掃過眾人，銳利的目光快速掠過跡部張揚的眉眼、不二溫潤的笑眼，落到手冢清冷端正的面龐上，最終定格在人群最前方的幸村精市身上。他的瞳孔微微一縮，心底生出幾分詫異。
不對勁。
三船入道半生浸在網球界，調教過無數頂尖選手，練就了一雙毒辣的眼睛，只需一眼，便能辨出強者與敗者。
常勝強者自有獨有的氣場，肩背永遠舒展挺拔，眼底盛滿對未知賽場的好奇、對強敵的渴求，渾身是鬆弛且銳利的銳氣；而屢敗之人截然不同，周身氣場緊繃蜷縮，眼神晦暗低垂，唇線死死抿緊，就連腳步都帶著揮之不去的拖沓與怯懦。
可眼前這群齊聚後山的國中生，竟個個身姿挺拔、氣場從容，無一人帶有半分敗者的頹態。
全員皆是久戰不敗的頂尖強者。
沒有一個敗犬。
“嘖。”三船用拇指抹了抹嘴角，“那幾個混蛋，還真是會給我出難題。”
他偏過頭，看向幸村和手冢。這兩個人站在人群中間偏前的位置，姿態鬆弛，表情平靜，周身的氣場強大，西周的球手們隱隱地以他們為核心。
三船咧開嘴，露出一個不太善良的笑容。
“你，還有你。”他伸出粗壯的手指，點了點幸村，又點了點手冢，“走上前來。”
幸村和手冢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
倒是身側的柳蓮二下意識抬手，輕輕攥住了幸村的衣袖。
上一輪時空裡，他曾以敗者組的身份來到後山集訓，親眼見識過三船入道種種近乎嚴苛、匪夷所思的折磨式訓練。彼時的他年紀尚輕，面對教練的絕對權威，縱然滿心牴觸，也只能默默隱忍、全盤服從。
此刻見三船故技重施，那些磨人至極的訓練手段瞬間湧入腦海，讓他心頭微沉。
幸村察覺到他的顧慮，反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溫和安定：“大家都在，沒事的。”
話音落下，他與手冢並肩向前踏出數步，穩穩立在三船入道面前。
“再走近點。”三船語氣生硬地下令。
“再近！”
兩人依言穩步上前，距離不斷拉近，三船身上混雜著塵土與烈酒的濃烈氣息撲面而來，愈發清晰刺鼻。三船低頭望著眼前這兩位聲名赫赫的國中網球天之驕子，右腳輕輕往前晃了晃。
“跪下，給我把鞋擦乾淨。”
手冢國光目光沉靜，環視西周空地，正色詢問：“教練，清潔工具在哪裡？”
三船眯起雙眼，勾起一抹戲謔又刻薄的笑：“用你們身上的隊服就夠了，這球衣的料子，看著就很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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