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林小滿的耳朵裡，瞬間把他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驚醒。
脫……脫褲子？！
在這？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來自現代的靈魂對這種毫無隱私可言的羞辱感產生了劇烈的排斥，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讓他蒼白的臉瞬間漲紅。他下意識地死死攥住自己腰間那根粗糙的布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腳步像焊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那劉公公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似乎擴大了些許，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趣味。他並不催促，只是用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林小滿，目光如同實質，颳得他皮膚生疼。
“怎麼？”劉公公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磨砂般的質感，“還需要咱家……動手幫你？”
旁邊那幾個看管的太監發出幾聲壓抑的、幸災樂禍的嗤笑。院子裡其他幾個等待“淨身”的年輕男子，個個面無人色，低著頭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別說看向林小滿這邊了。
領林小滿進來的那個中年太監在一旁涼涼地開口：“小子，別給臉不要臉。進了這地方，還當自己是爺呢？身上那二兩肉，遲早不是自己的東西，早看晚看有啥區別？麻溜點，別耽誤劉公公的工夫！”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林小滿那點可憐的反抗情緒。他猛地清醒過來——這裡不是講人權、講隱私的二十一世紀。在這裡，他的身體甚至他的命，都不再屬於自己。反抗？除了招來更粗暴的對待和更大的痛苦，沒有任何意義。
巨大的屈辱感像潮水般淹沒了他。他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嚐到了血腥味。最終，那求生的本能，那“好死不如賴活著”的念頭，再一次壓倒了一切。
手指顫抖著，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解開了腰間的布帶。
粗糙的布料滑落在地，帶起一點微塵。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住他裸露的皮膚，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他緊緊閉上眼睛，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恨不得當場昏死過去，或者找個地縫鑽進去。
“嘖。”劉公公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走上前兩步。那雙枯瘦如雞爪、冰得像鐵鉗一樣的手，毫不客氣地在他身上摸索、按壓、檢查。
林小滿渾身僵硬得像塊石頭，胃裡翻江倒海。他感覺自己不像個人，更像集市上等待出售的牲口，正在被買家掰開牙口檢視年紀，捏著骨骼評估肥瘦。
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底子還行，就是瘦弱了些，餓了好幾頓了吧？”劉公公終於鬆開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塊豬肉，“帶進去，排第三個。”
“是，劉公公。”旁邊那個尖嘴猴腮的小太監立刻應聲，推了林小滿一把，“走吧，還愣著幹嘛？算你運氣好，今天劉公公心情不錯，親自操刀，可是你的造化！”
林小滿渾渾噩噩地撿起褲子胡亂繫上，被那小太監推搡著走向那排低矮的平房。經過其他等待者時，他聞到一股濃郁的、無法形容的騷臭味，混合著草藥的苦澀和某種……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被推進靠外的一間屋子。這裡像是個臨時等候室，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搖曳著。地上鋪著些乾草，己經坐了兩個人，都是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彷彿靈魂早己離體。
屋角放著一個破木桶，那騷臭味兒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在這兒老實待著！叫到你再說話！”小太監丟下一句，鎖上門出去了。
黑暗和壓抑瞬間吞噬而來。外面隱約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響——金屬輕微碰撞的清脆聲，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聲，還有劉公公偶爾低沉的、聽不清內容的指令。
林小滿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草堆上，抱緊膝蓋，把臉深深埋了進去。
完了。這下是真的完了。
再也沒有僥倖了。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再次攫住了他。為什麼偏偏是我？上輩子雖然卷，雖然累，但至少是個完整的男人啊！這輩子難道真要……
不，不行！絕對不能就這麼認命！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瘋狂地掃視著這間昏暗的牢籠。土牆，沒有窗，唯一的出口是那扇從外面被鎖住的破木門。門口肯定有人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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