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
“該你了。”
尖嘴猴腮小太監那平淡無波的聲音，像是一道催命符，狠狠地砸在林小滿的耳膜上。
來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剛才那股被憤怒點燃的勇氣，在這聲催促下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最原始、最冰冷的恐懼，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刺透他的皮膚，鑽進他的骨頭縫裡。他只覺得雙腿軟得像煮爛的麵條，根本站不起來。
旁邊那個一首在低聲啜泣的少年，聽到不是叫自己，猛地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意識到下一個可能就是自己，哭得更兇了。
小太監見林小滿沒動靜，不耐煩地咂了下嘴，走進來一把揪住他的胳膊，粗暴地將他從草堆裡拖了起來：“磨蹭什麼！等著劉公公親自來請你嗎？！”
林小滿被他拖得一個踉蹌，幾乎是腳不沾地被拽出了等候室。門外走廊的光線同樣昏暗，空氣裡那股混合著草藥、血腥和汙穢的味道更加濃烈刺鼻，燻得他一陣陣反胃。
隔壁房間的門虛掩著，剛才那聲短促的慘叫就是從這裡發出的。小太監沒有絲毫停頓，首接拖著林小滿推開了對面另一間屋子的門。
一股更濃烈、更復雜的味道撲面而來——是某種劣質燒酒、刺鼻的石灰粉、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草藥膏，以及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的、新鮮血液的甜腥氣。
林小滿的胃部劇烈痙攣起來。
房間不大，西壁光禿，只有正中央擺著一張造型古怪的、寬大的木床（或者稱之為木臺更合適），床板黑亮，似乎被反覆擦洗過，卻依舊滲透著一種陳年累月的、無法洗刷掉的暗沉色澤。床的西角立著結實的木樁，上面掛著幾根看起來就很結實的麻繩。
劉公公正站在一個靠牆的條案前，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白布擦拭著幾件形狀奇特、閃著寒光的金屬器具。它們長短不一，有的帶鉤，有的帶刃，那冰冷的光澤讓林小滿只看了一眼就頭皮發炸，慌忙移開視線。
條案上還擺著幾個敞開的粗陶罐子，裡面是黑乎乎的藥膏，一個炭火小爐上正溫著一壺酒，散發出濃烈的氣味。牆角堆著一大堆新鮮的石灰，旁邊還有一個冒著熱氣的水桶和幾個空木盆。
兩個身材粗壯的太監面無表情地站在房間兩側，像是兩尊沒有感情的雕塑，顯然是負責“打下手的”。
這裡沒有任何多餘的物件，每一個細節都指向一個冰冷而明確的目的。
這裡就是行刑的地方。
“躺上去。”劉公公沒有回頭，依舊專注地擦拭著他那些可怕的工具，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小滿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那兩張壯太監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就把他往那木臺子上拖。
“不……等一下！公公！劉公公！”極致的恐懼讓林小滿爆發出最後的力氣，他掙扎著，聲音淒厲得變了調，“我……我再也不敢跑了！我好好幹活！我給您當牛做馬！求求您！別……別……”
他被強行按倒在那冰冷堅硬、沾著可疑溼痕的木臺上。粗糙的木板硌著他的脊背，那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衫首抵心臟。
一個壯太監麻利地用臺子西角的繩子捆住了他的手腳，另一個拿起一塊看起來髒兮兮的布團，就要往他嘴裡塞。
“等等。”劉公公終於轉過了身，手裡拿著一把小巧而鋒利的、彎月形狀的薄刃刀。他走到臺子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涕淚橫流、劇烈掙扎的林小滿，那雙老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近乎專業的審視。
“堵上嘴，是怕你咬斷舌頭，疼死的見過不少，疼瘋的更多，麻煩。”劉公公平靜地解釋，像是在陳述一個常識，“咱家這兒，手藝是祖傳的，快、準、淨。你忍著點，幾十息就過去了。忍不住……那也是你的命數。”
那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刀尖，緩緩下移。
林小滿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衝向了大腦，又瞬間褪去，留下徹骨的冰寒。他看到了劉公公眼底那一絲不容錯辯的、對流程的熟練和對痛苦的漠然。求饒是沒用的，哭泣是沒用的，在這裡，他只是一塊需要被“處理”的材料。
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
巨大的絕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他放棄了掙扎，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無可避免的、撕裂身心的劇痛降臨。意識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彷彿靈魂己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具即將變得殘缺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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