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藏書樓彷彿成了宮廷裡最炙手可熱的“諮詢中心”,門檻都快要被各色焦急的太監、宮女甚至低階官員踏平了。
李平安就像一個被上緊了發條的陀螺,幾乎是不眠不休地高速旋轉。應對各種各樣的查詢:“公公!典廄署問先帝時太后壽宴,進獻的御馬配的鞍韉是金絲纏枝紋還是祥雲瑞獸紋?”“姐姐稍等!我想想……應該在《輿服志·馬政篇》……右邊第五排書架!對!自己去翻!”“這位公公,內府織造問往年賞賜誥命夫人的緞匹顏色有無避諱?”“顏色?《賞賜例錄》裡好像有……等等,我記得《後宮用度則例》附錄也提過……書放哪去了?麻煩這位姐姐也幫忙找那本藍皮子的《則例附錄》!”“李公公!救命啊!鐘鼓司忘了報時鼓在壽宴當天具體敲幾下!”
李平安感覺自己大腦的CPU己經超頻到了極限,嗓子因為不停說話而變得沙啞,眼圈黑得堪比熊貓,走路都帶著風。但他卻痛並快樂著。這種被需要、被依賴,甚至被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各衙門中人帶著幾分敬畏和祈求眼神看著的感覺,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和成就感。
‘哥們兒現在就是這宮裡的活百科!人形資料庫!’他在心裡得意地給自己點贊,‘雖然是個臨時工,但也是關鍵崗位!’
而他的頂頭上司陳公公,在最初的焦慮過後,發現李平安竟然真的能獨當一面,把這項突如其來的艱鉅任務處理得井井有條,甚至還能讓那些來查詢的人滿意而歸後,立刻展現了驚人的“領導藝術”。
他先是出來晃悠了一圈,對著忙碌的李平安語重心長地說了句:“李平安啊,好好幹!咱家很看好你!有什麼難處……呃……儘管來找咱家!”然後,就以“不打擾年輕人發揮”、“坐鎮後方統籌全域性”為由,再次心安理得地縮回了他的偏房。
並且,這一次,他的呼嚕聲打得格外響亮、格外安穩,彷彿外面的一切喧囂和忙碌都與他無關,充分詮釋了什麼叫“下屬幹活,領導睡覺”的最高境界。
李平安對此早己麻木,甚至懶得吐槽。‘睡吧睡吧,您老只要不添亂,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援了。’
而那位沉默寡言的少年,七皇子則平靜的拿著自己要看的書,靜悄悄地不引人注意地離開這忽然熱鬧起來的藏書樓,只不過離開時平靜的眼神掃過那個忙碌卻目標明確地找書的小太監一下,這種精準找書,他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很驚訝,但這次李平安的表現也給了他不小震撼,在藏書浩如煙海的幾十個大書架裡能精準找到位置,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就在李平安忙得幾乎快要忘記時間,感覺整個人都要被掏空的時候,小栗子又一次趁著送水的機會,溜到他身邊,飛快地塞給他一張小紙條,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安,低聲道:“平安哥,春雲姐姐讓趕緊給你的,說好像有點不對勁。”
李平安趁著間隙躲到書架後展開紙條,上面是春雲娟秀卻略顯急促的字跡:“急:禮部衙門今日氣氛詭異,幾位郎中員外郎閉門商議良久,面色不善。隱約聽到‘節目單’、‘時辰對不上’、‘麻煩大了’等語。恐與壽宴流程有關,萬望小心。”
李平安的心猛地一沉。
節目單?時辰對不上?麻煩大了?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瞬間讓他想起了前幾天那個行為古怪、匆匆離去的禮部官員!當時他就覺得不對勁,但忙於應付其他事情沒細想。
‘媽的!果然要出么蛾子!’李平安內心警鈴大作,‘禮部這幫孫子,自己捅了簍子,是不是想找替罪羊?’
他立刻提高了警惕,但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繼續處理著其他查詢,只是暗中更加留意任何與禮部相關的動向。
然而,該來的終究會來。
第二天上午,就在李平安剛打發走一撥詢問宴席餐具擺放規矩的光祿寺小太監時,藏書樓那扇飽經摧殘的大門,又一次被人用力推開!
這一次,來的陣仗可不小!
為首的正是前幾天那個來查嘉禾三年舊例的禮部官員,此刻他臉上早己沒了當時的焦急和慶幸,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沉痛和……興師問罪般的嚴肅。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面色凝重的禮部屬官,以及兩名面無表情、穿著內務府服飾的太監——一看就是來負責“調查”和“問責”的。
藏書樓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其他幾個正在查詢資料的小太監嚇得大氣不敢出,縮到了一邊。
李平安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來了!甩鍋俠雖遲但到!’
那禮部官員目光掃視一圈,最後落在李平安身上,語氣沉痛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李平安是吧?經禮部與內務府聯合查證,日前由你提供調閱的、所謂‘嘉禾三年太后壽宴流程舊例’,存在嚴重訛誤!”
他頓了頓,似乎在強調事情的嚴重性,繼續道:“正是依據此份錯誤舊例,禮部修訂了本次壽宴的節目流程單。然而,今日核驗時卻發現,其中藩王朝賀獻禮的環節時序,與欽天監核算出的吉時、以及與後續御前表演環節存在根本性衝突!若非及時發現,險些釀成重大禮儀事故,損及太后聖顏與皇家體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質問的語氣:“李平安!你提供錯誤舊例,誤導禮部,險些釀成大禍!你可知罪?!”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可謂是又狠又毒!首接將可能存在的流程設計失誤,扭曲成了藏書樓提供錯誤原始資料導致的嚴重責任事故!
李平安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氣得差點笑出聲來!
‘我操!還能這麼玩?!’他內心瞬間奔騰過一萬頭神獸,‘老子辛辛苦苦幫你們從老鼠啃過的故紙堆裡把東西找出來,你們自己不長眼睛看不懂?還是自己算錯了時間?現在出了紕漏,就想把黑鍋全甩給我一個查資料的?!禮部這幫人的臉皮是拿城牆磚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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