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名神色冷峻、身著深藍色宮服的太監，像兩尊突然降臨的煞神，不由分說地將李平安帶離了培訓院子。留下身後一眾新人面面相覷，驚恐不安。張小桌臉上則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隨後立刻又換上了和其他人一樣的惶恐表情。
李平安的心沉到了谷底，腦子裡飛快地閃過無數念頭：是提前溜號搶飯被發現了？還是私下攢錢的想法被人告發了？或者是……之前頂撞張小桌的事被捅上去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但手心裡的冷汗卻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被帶到了內務府的一處偏殿。王監丞竟然己經等在那裡了，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樣子，慢悠悠地喝著茶，但眼神里卻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王監丞，人帶到了。”藍衣太監之一躬身稟報。
王監丞“嗯”了一聲，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平安身上，沒什麼情緒地開口：“李平安，聽說……你最近……心思挺活絡啊？”
李平安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跪下：“奴才愚鈍，不知王公公所指……”
“不知？”王監丞輕笑一聲，聲音卻沒什麼溫度，“培訓的時候……腦子裡都在琢磨些什麼呢？嗯？”
他拖長了音調，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李平安背後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他確定，絕對不是搶飯或者攢錢那種小事！肯定是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可他說了什麼？他平時己經足夠小心謹慎了！
王監丞似乎懶得跟他繞圈子，對旁邊一個藍衣太監示意了一下。那太監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複述道：“昨日申時三刻，培訓間歇，你於院角西北處，對同伴言道：‘這破培訓真是反人類，KPI考核也沒這麼變態的，簡首是把人當社畜往死裡整。’可有此事？”
李平安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KPI？社畜？反人類？
他……他確實說過！昨天下午練習磕頭磕得他頭暈眼花，渾身散架，孫小凳又在一旁哭哭啼啼說想家，他一時沒忍住，就用極低的聲音抱怨了那麼一句！當時旁邊只有孫小凳一個人啊！
怎麼會……怎麼會傳到王監丞耳朵裡？！而且還把“KPI”、“社畜”這些詞原封不動地複述了出來？！孫小凳根本不可能聽懂這些詞！
唯一的可能就是……當時還有第三個人在附近偷聽！並且立刻就去告了密！
是誰？張小桌！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會如此處心積慮地抓自己的把柄！
李平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衝頭頂，血液都快要凍僵了。他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這張惹禍的嘴！
“怎麼？啞巴了？”王監丞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帶著一絲嘲諷，“‘反人類’？‘社畜’？這些詞兒……挺新鮮啊？哪兒學來的？嗯？是在暗指宮裡……不把你們當人看？”
這話語氣不重，但罪名卻大得嚇人！李平安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砰砰”磕頭：“奴才不敢！奴才萬萬不敢！奴才就是……就是當時又累又糊塗，滿嘴胡唚！絕無半分不敬之心！求王公公明鑑！求王公公恕罪！”
他嚇得聲音都在發抖，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這一刻，他是真的感受到了恐懼，那種小人物被龐然大物輕易碾碎的恐懼。
王監丞看著他磕頭如搗蒜的樣子，半晌沒說話，似乎在欣賞他的恐懼。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道：“哼，量你也沒那個膽子。不過……嘴裡沒個把門的，胡言亂語，衝撞宮規，也是大忌！這次念你初犯，又是培訓辛苦，情有可原……”
李平安的心稍稍落下一點。
“……但，不罰，不足以正規矩！”王監丞話鋒一轉，“咱家看你精力過剩，還有閒心發明新詞兒……那就給你找個地方，好好靜靜心，消停消停。”
他頓了頓，對旁邊太監吩咐道：“帶他去御花園。告訴管事太監，就說咱家說的，讓他把東南角那片林子下的落葉，都給咱家掃乾淨了。不掃完，不準吃飯，不準回來。”
御花園？掃落葉？還不掃完不準回來？
李平安眼前一黑！御花園那麼大，東南角那片林子他有點印象，落葉積了厚厚一層，範圍極大！讓他一個人掃？掃到猴年馬月去？這分明是想累死他餓死他！
“王公公……”他還想求情。
“嗯？”王監丞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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