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坐在偏房門口的門檻上,看著滿天星斗,心裡空落落的。第一天,就在叫不醒領導、吃冷飯、掃院子中過去了?這和他想象的宮廷生活……不,這甚至和他想象的最糟糕的宮廷生活都不一樣!這是一種能把人逼瘋的孤寂和無所事事。
就在他對著星空發呆,思考著人生為何如此艱難時,忽然,院牆頭上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李平安立刻警覺起來,屏住呼吸望過去。
只見一個雪白的身影輕盈地躍上牆頭,月光下,那身皮毛彷彿流淌的銀輝,異常顯眼——是雪團兒!
它站在牆頭,優雅地甩了甩尾巴,琉璃般的碧綠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西下掃視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坐在門檻上的李平安身上。
它似乎確認了目標,輕盈地跳下牆頭,邁著貓步,悄無聲息地穿過被李平安勉強打掃乾淨的小徑,徑首走到李平安面前,然後……毫不客氣地跳上了他的膝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盤踞下來,發出滿足的“咕嚕咕嚕”聲,彷彿這裡本就是它的地盤。
李平安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雪團兒光滑溫暖的皮毛,感受著那強烈的生命感和呼嚕聲帶來的細微震動。這毛茸茸的不速之客,彷彿一縷陽光,暫時驅散了他心頭的陰霾。
“還是你夠意思,還知道來看看我。”李平安低聲嘟囔著,撓了撓雪團兒的下巴,換來更響亮的呼嚕聲。
然而,這份短暫的溫馨過後,看著眼前死寂的庭院、漆黑的書樓,以及身後屋裡那位雷打不動的睡神上司,一種更深的焦慮和緊迫感慢慢攥住了他的心。
資訊!他需要資訊!
這座藏書樓就像一座孤島,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宮裡發生了什麼?誰得勢了?誰失勢了?張小桌那夥人在苦役處怎麼樣了?他們是安分守己等著下次考核,還是在暗中積蓄力量,準備報復?
還有孫小凳、週六子、陳雷子、李二狗他們呢?那幾個哭包和慢半拍,在新的地方適應嗎?會不會又被人欺負了?養花處、珍寶閣外圍、匠器庫、尚衣監……那些地方的人際關係又如何?
他什麼都不知道。就像一個聾子和瞎子。
‘我才不到二十歲啊!不,是這具身體距離二十歲還差西年啊,我踏馬就一青少年!’李平安內心發出一聲吶喊,‘難道真要像屋裡那位爺一樣,在這鬼地方睡到老死,最後爛掉、發黴,變得跟這些書一樣,被人徹底遺忘?’
這種可怕的遠景讓他不寒而慄。他甚至有點變態地發現,自己居然有點想念和張小桌那夥人鬥智鬥勇的日子了!至少那時候有對手,有目標,活得刺激!
‘呸呸呸!’李平安被自己這找虐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在心裡啐了幾口。‘跟那群毒蛇鬥?嫌命長嗎?安穩日子不過,想什麼歪七八扭的!’
可是……這真的叫安穩日子嗎?這叫慢性自殺!
他低頭看了看膝蓋上己經舒服得眯起眼的雪團兒,心思又活絡起來。這小傢伙……可是從長春宮來的。它能不能成為一座橋樑?一座連線這座孤島和外界,尤其是連線那位深宮寵妃的橋樑?
但這個念頭太大膽,太冒險。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唉,’李平安嘆了口氣,輕輕捏了捏雪團兒的肉墊,‘哥們兒現在自身難保,混得跟個野外流浪貓似的,吃了上頓沒下頓(熱乎的),還有閒心擔心孫小凳他們會不會被欺負?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自嘲歸自嘲,但一個清晰的念頭卻在他心中越發堅定:不能坐以待斃!絕不能!
就算暫時被困在這“養老聖地”、“摸魚天堂”,他也必須做點什麼。
首先,得想辦法瞭解外界資訊。陳公公是指望不上了,這老太監估計除了吃飯上廁所(甚至這些需求都可能很低),根本不會離開這個院子。得靠自己。
怎麼獲取資訊?去雜役食堂吃飯的時候,能不能豎起耳朵聽聽那些底層太監宮女閒聊?雖然他們層次低,知道的未必是核心機密,但至少能聽到些風吹草動,比如哪個管事公公脾氣不好,哪個部門最近忙閒,甚至有沒有什麼宮裡的流言蜚語。
其次,得想辦法改善生存環境。這藏書樓又髒又亂,住著都不舒服,而且容易生病。明天開始,得大刀闊斧地搞一下衛生!至少先把住的地方和自己經常活動的區域清理出來。說不定整理過程中,還能發現點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呢?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人際關係。得想辦法重新編織起來。孫小凳他們雖然弱,但至少分散在不同部門,或許……能成為他零星的資訊源?只是該怎麼聯絡?怎麼確保安全?
李平安摸著雪團兒如綢緞般的毛髮,忽然靈光一閃,低低的自言自語:“在新人院裡見到的那個‘包打聽’……算了,得用錢買訊息,我有那個閒錢用來收買人心不行啊?”
低頭看著大腿上盤著地一團肉球,還有雪團兒……和它背後的長春宮。這條線太誘人,也太危險。必須謹慎,再謹慎。或許……可以從照顧好這隻貓開始?讓它願意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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