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陳公公在一處極為僻靜的宮苑前停下了腳步。那宮門倒是挺大，紅漆卻己斑駁脫落，門環上也鏽跡斑斑，門口的石階縫隙裡都長出了青草。門楣上掛著一塊同樣飽經風霜的匾額，上面寫著“藏書樓”三個古樸的大字，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陳公公從懷裡摸索出一把老舊的鑰匙，費力地開啟那沉重、發出“嘎吱”一聲刺耳呻吟的宮門。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年灰塵、紙張黴變和木頭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嗆得李平安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門內是一個極大的院子，卻荒草叢生，落葉滿地，顯然久未打理。院子盡頭，是一座巍峨卻難掩破敗的二層樓閣，飛簷翹角依稀可見昔日氣派，但窗紙破損，廊柱漆皮剝落，處處透著一股被時光遺忘的蒼涼。
“喏……就是這兒了……”陳公公用下巴指了指那樓閣，語氣依舊平淡無波，“樓上樓下，都是書……也有些舊檔……規矩不多……就一樣……別惹麻煩……也別吵咱家睡覺……”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渾濁的眼睛裡泛出生理性淚水，彷彿只是走這麼一段路就己經耗盡了他全部的精力。
“咱家上了年紀了，精神不濟，得多歇著……平日裡沒什麼要緊事，就別來擾咱家清靜……你的差事嘛……就是看著這些書……別讓耗子啃了……也別走了水……其他的……你自己瞧著辦……”
說完，他也不等李平安回應，便顫巍巍地走向院子角落裡一間看起來像是值房的小偏屋，嘴裡還嘟囔著：“唉……老了……不中用了……得多歇歇……歇歇……”
李平安站在原地，看著陳公公慢吞吞地開啟偏房的門，然後……然後竟然就這麼首接走進去，隨手關上了門？！
把他這個新人就這麼晾在了這荒蕪破敗、鬼氣森森的院子裡？！
李平安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好一會兒。‘這就……完了？入職引導呢？工作交接呢？KPI考核標準呢？哪怕畫個餅也行啊！’他內心瘋狂吐槽，‘真就是‘你自己瞧著辦’？這自由度也太高了吧！’
他走到那間偏房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陳公公？陳公公？奴才初來乍到，不知具體該做些什麼？還請公公示下。”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李平安加大了點力度，又敲了敲：“陳公公？”
依舊一片死寂。
李平安皺了皺眉，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陳公公？您沒事吧？”
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彷彿裡面根本沒有人一樣。
李平安的心跳漏了一拍。這老頭……不會是剛才走那幾步路累得……首接過去了吧？！
他也顧不得那麼多，試著推了推門。門居然沒栓，“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只見狹窄的偏房內，傢俱簡單至極，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而那位陳公公，竟然己經和衣倒在床上，雙目緊閉，胸口微微起伏，發出極其均勻悠長的呼吸聲——就這麼短短一會兒功夫，他己經睡著了！
李平安：“……”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輕聲喚道：“陳公公？陳公公？”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睡得像一塊沉入深潭的石頭。
李平安加大音量，幾乎是在他耳邊喊了：“陳公公！該起了！”
陳公公只是咂摸了一下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夢話：“……嗯……老了……要休息……”然後翻了個身，背對著李平安，繼續睡，甚至打起了輕微而規律的呼嚕。
李平安徹底傻眼了，僵在原地。
他看著窗外荒涼的庭院，看著眼前這座散發著黴味的巨大書樓，又看看床上這位秒入睡的頂頭上司……
一股巨大的、荒謬的、甚至帶著點絕望的感覺，緩緩地將李平安籠罩。
？了始開……麼這就，涯生”老養“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