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的心臟在胸腔裡怦怦首跳，血液似乎瞬間湧向了頭部。二樓！那個黑影又出現了！這一次，他看得比上次更真切，絕不是什麼夜貓或者耗子能解釋的！
是誰？在這裡裝神弄鬼？還是這藏書樓裡，真的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無數的念頭在他腦中飛速閃過。是偷偷潛入的賊人？是宮裡某些勢力在此進行秘密交易？還是……與陳公公那詭異的沉睡有關？
不他不想再裝不知道！必須上去看個究竟！
李平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緊張和疑慮，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他輕輕放下手中的《宮正司懲處條例彙編》，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環顧西周，最後目光落在了牆角那根他之前用來支窗戶的粗木棍上。
他悄無聲息地走過去，握緊了木棍，入手沉甸甸的，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然後，他躡手躡腳地走向那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樓梯老舊，哪怕再小心，踩上去依然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李平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屏住呼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二樓那片深邃的黑暗裡，耳朵極力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然而，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和樓梯的呻吟，什麼都沒有。
終於，他邁開第一步，踏上了吱呀聲地木樓梯，到了樓梯半腰處，抬頭看了眼即將到達二樓的地板邊緣。前方是更加濃重的黑暗，書架如同沉默的黑色巨人，投下幢幢鬼影。他努力睜大眼睛，試圖適應這裡的昏暗，並搜尋著任何活動的跡象。
就在他鼓起勇氣，準備再往上邁一步，深入這片未知的黑暗領域時——
一個沙啞、慵懶、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的聲音，如同鬼魅般突然從他身後的一樓大門口響起：
“大半夜的不睡覺……摸摸索索的……想幹嘛呢？”
這聲音出現得極其突兀，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得李平安頭皮發麻！他嚇得差點跳起來，手中的木棍差點脫手！
他猛地回頭，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只見一樓大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條縫，陳公公那瘦削的身影正倚靠在門框上，身上隨意披著那件終於洗乾淨了的灰褐色褂子。他依舊眯縫著眼，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但那雙眯著的眼睛裡，在門外微弱星光的映襯下，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不同於往日渾濁的精光。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什麼時候醒的？又是什麼時候無聲無息地走到門口的？！
李平安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巨大的驚嚇之後是飛速的旋轉。他絕不能說自己懷疑樓上有人！
“陳……陳公公？”李平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被打擾後的驚訝，帶著一絲惶恐，“您，您怎麼醒了？是小子動靜太大，吵到您了嗎？”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了手中的木棍，並悄悄將其往身後陰影裡藏。
陳公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李平安略顯慌張的臉，又掃向他剛剛踏上的二樓樓梯口，懶洋洋地道：“唔……起夜……聽著這邊窸窸窣窣的，還以為是進了耗子……或者……什麼不開眼的小賊。”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那句“小賊”卻讓李平安心頭猛地一凜。
“沒，沒有耗子，也沒有賊！”李平安連忙順著話頭往下說，給自己找藉口，“就是……就是小子晚上吃鹹了，口渴得厲害，想來樓下找點水喝，結果黑燈瞎火的，不小心踢到了凳子，驚擾公公了，真是罪過！”他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實則快咬到自己的舌頭。‘好傢伙，他真不會說謊，陳公公知道他睡在藏書樓旁邊的小廂房，居然一著急就說了睡在二樓，真是，他自己都不信！’‘這睡神上司估計在心裡笑話我呢！’
陳公公眯著眼看著他，沉默了那麼一兩秒。這兩秒鐘，對李平安來說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他感覺陳公公那看似昏花的老眼，似乎能看透他剛才所有的緊張和意圖。
就在李平安後背快要被冷汗浸溼時，陳公公才又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那種萬事不關心的慵懶：“嗯……沒事就趕緊回房睡去。大半夜的，別瞎晃悠……”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補充，又像是意有所指，聲音低了幾分：
“有些事兒……看見了也當沒看見，聽到了也當沒聽到。在這地方，別多管閒事，才能活得長久……睡你的覺去。”
說完，他不再看李平安，轉身，佝僂著背，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偏房。“吱呀”一聲，門被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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