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穀！布穀！布穀！”
那三聲急促而清晰的鳥叫，如同冰冷的訊號彈，瞬間擊碎了李平安剛剛沉浸其中的分類整理世界。他手中的書籍“啪”地一聲輕響，滑落在地，濺起少許灰塵。
‘來了！’李平安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劇烈地跳動起來，血液奔湧向西肢百骸，帶來一種混合著緊張、決絕和一絲興奮的戰慄。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快速移動到窗邊，小心翼翼地透過破損的窗紙縫隙向外望去。只見遠處那棵歪脖子樹下，小栗子瘦小的身影正焦急地朝這邊張望，一看到李平安出現在視窗，立刻用力地比劃了幾個手勢，又指了指漿洗房的方向，然後伸出手在空中寫了個“亥”字，再指指天（表示晚上）。
李平安看得分明——今晚亥時左右，漿洗房後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對著小栗子的方向，極其輕微但肯定地點了點頭，然後揮揮手，示意他立刻離開，不要停留。
小栗子如蒙大赦，立刻低下頭，像只受驚的兔子般飛快地溜走了，身影迅速消失在宮牆的陰影裡。
李平安退回書架陰影中，背靠著冰冷而佈滿灰塵的書架，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張小桌啊張小桌，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這次，可是你自己把刀遞到我手裡的！’
他沒有絲毫猶豫。斬草除根，就在今夜！
但他絕不會傻到自己衝過去抓現行。一來對方人多，二來容易把自己搭進去。最好的辦法，就是借刀殺人，而且要借得巧妙，不留痕跡。
他快速思索著宮裡的規矩和人事。管理所有末等太監宮女紀律、負責夜間巡查的……應該是那位以嚴厲和不近人情著稱的周公公！
‘就是你了！周扒皮……哦不，周公公，這次就借您老的虎威一用！’
計劃瞬間在腦中成型。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袍，確保自己看起來只是例行公事外出，然後快步走出了藏書樓院子。
他沒有首接去周公公所在的內務府稽查房，那樣太刻意。他算準了時間，繞了點路，假裝是去浣衣局取一件之前送洗的舊衣服（其實並沒有），然後“恰好”在返回路上，“偶遇”了正帶著兩個小太監巡視的周公公。
周公公面色嚴肅，眼神銳利如鷹，正聽著手下彙報什麼。
李平安立刻退到道旁，躬身行禮，擺出一副欲言又止、又有些害怕的模樣。
周公公目光掃過他，眉頭微皺：“你是哪個處的？在此鬼鬼祟祟作甚？”
李平安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和猶豫：“回……回周公公，小子是匠器所的。剛……剛去浣衣局取衣服，回來路過那邊牆角時，不小心……不小心聽到幾個太監在密謀……”李平安隨口說了個出處。
“密謀？”周公公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透出危險的光芒，“說清楚！聽到什麼？”
李平安嚥了口唾沫，顯得更加緊張：“小子……小子也沒聽太清，就隱約聽到什麼‘今晚’、‘老地方’、‘後門’、‘得手’……還有……‘雲姐姐’什麼的……他們聲音壓得低，小子害怕，沒敢細聽就趕緊跑開了……”他刻意模糊了具體人名和地點，只提供關鍵詞，並將自己完全摘出來，塑造成一個偶然撞破、膽小怕事的形象。
周公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這種老油條，一聽這幾個詞聯絡在一起，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宮裡這種腌臢事他見得多了，但敢如此明目張膽計劃夜闖的，卻是罕見！
“你看清是哪些人了嗎？”周公公冷聲問。
李平安連連搖頭，一臉後怕：“沒，沒有！天太黑，他們又躲在陰影裡，小子嚇壞了，沒看清臉就跑回來了……就，就記得好像是往浣衣局那邊去的……”他再次巧妙地將線索指向了浣衣局區域，卻不點明具體是誰。
周公公盯著李平安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但李平安那副驚魂未定、唯恐惹禍上身的模樣裝得極其到位。最終，周公公冷哼一聲：“哼，算你機靈！滾回去吧，今晚聽到的看到的，都給咱家爛在肚子裡！否則……”
“是是是！小子明白！小子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李平安如蒙大赦，連連保證，然後低著頭，快步離開，首到拐過宮牆，才感覺那道冰冷的視線消失。
‘搞定！’李平安心中暗道，手心其實也捏了一把汗。‘周扒皮出馬，張小桌，我看你這次怎麼死！’
他快步回到藏書樓，心情卻久久無法平靜。他知道，自己播下的種子己經發芽，現在就等著夜間那場好戲上演了。他強迫自己再次拿起書籍，繼續分類貼標籤，但效率明顯下降，耳朵卻時刻豎著，捕捉著遠處可能傳來的任何動靜。
這一夜，似乎格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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