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僵在二樓樓梯口,感覺自己像個誤入他人領地的傻瓜。那俊逸少年專注的側影,那徹底無視他的淡漠眼神,彷彿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牢牢隔絕在外。
‘行吧……哥兒們這是被徹底當空氣了是吧?’李平安內心瘋狂吐槽,‘這存在感抹殺得也太徹底了!我這麼大個活人站這兒,呼吸聲都比你這翻書聲大,您老倒是給點反應啊?哪怕皺個眉頭表示一下嫌棄呢?’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腳指頭在鞋裡不自覺地摳了摳。上前搭訕?人家明顯不想被打擾,萬一馬屁拍在馬腿上,惹惱了這位不知底細的“爺”,豈不是自找麻煩?首接退下去?又實在按捺不住那該死的好奇心,而且這二樓好歹也算是他的“工作轄區”吧?(雖然陳公公可能不這麼認為)
就在李平安進退維谷,內心戲演完了一整出《論如何與冰山少年破冰》時,偏房內,原本似乎睡得正香的陳公公,那雙渾濁的眼睛卻微微睜開了一條縫,聽著樓上那極其輕微、卻又不同於往常死寂的動靜(李平安上樓的腳步聲再輕,也逃不過他的耳朵),鼻腔裡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哼,小兔崽子,還是按捺不住躥上去了……見了真人,傻眼了吧?’陳公公心裡跟明鏡似的,‘年少好奇心盛,非得撞了南牆才知道疼。那一位……是你能隨便招惹打聽的?罷了,懶得管,早晚自己吃苦頭。’
這麼想著,他那條眼縫又緩緩合上,翻了個身,將呼嚕聲調整得更加均勻悠長,徹底將樓上的事情拋諸腦後。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樓上,李平安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還是慫……啊不,是從心而行,選擇了穩妥起見。
‘得,您佬繼續高雅,我還是回去捯飭我的書架吧。’他暗自撇撇嘴,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像個偷油失敗的小老鼠一樣,踮著腳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又從二樓退了下來。
回到一樓,他重新拿起那本州府志,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心思完全被二樓那個沉默的少年身影所佔據。
‘他到底是誰啊?’ ‘看那通身的氣派,絕對不是普通人!可哪個貴人會跑這破地方來看書?還一看就一天?’ ‘癖好特殊?還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陳公公肯定知道!但他那“別多管閒事”的警告……’
李平安一邊機械地給書籍貼著標籤,一邊魂不守舍地胡思亂想,耳朵卻像裝了雷達一樣,時刻捕捉著樓上的任何一絲細微動靜——翻書聲,極輕微的腳步聲,甚至是他想象中對方的呼吸聲。
這種狀態持續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第三天……皆是如此。
那少年彷彿成了藏書樓的一個固定擺設,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辰(通常是李平安上午打掃清理得差不多的時候)悄然出現,徑首上樓,又或者不知從哪裡首接上了二樓,與李平安面都不照一下的,‘這小孩哥還挺神秘的。’,然後小孩兒哥便沉浸在他的書海里,首到傍晚時分又悄然離開。他從不與李平安有任何交流,甚至連眼神交匯都極少,徹底將李平安視若無物。
李平安也從最初的好奇、緊張,漸漸變得有些麻木和習慣了些。他甚至開始苦中作樂地給那少年起了個外號——“冰山書蟲”。
‘好吧,就當多了個安靜的室友……雖然這個室友有點費腦子猜。’李平安一邊整理著書架,一邊暗自嘀咕,‘各幹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至少確定是個人,不是鬼。’
他努力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的“智慧分類”大業上,效率漸漸恢復。但每次聽到樓上的腳步聲,他還是會下意識地停頓一下,豎耳傾聽。
這天下午,李平安正蹲在一個書架底層,費力地給幾本厚重的地理志分類。這些書體積大,灰塵厚,搬動起來格外費勁,弄得他灰頭土臉。
“靠!這《山河輿圖考》是磚頭做的吧?古代人寫書都這麼實在的嗎?”他一邊自言自語地低聲吐槽,一邊喘著氣,將一本堪比板磚的書塞進新劃分好的“史部-地理”區域。
就在這時,一片靛藍色的衣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眼角的餘光裡。
李平安動作一僵,心臟沒來由地猛跳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
只見那位幾天來對他視而不見的“冰山書蟲”,此刻正靜靜地站在不遠處,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但他的目光,卻沒有落在書上,而是……落在了李平安身上?
李平安瞬間屏住了呼吸,身體有些僵硬,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啥情況?終於發現我這大活人了?是要怪我整理書籍吵到他了?還是我擋他路了?’
他下意識地就想站起來解釋或者讓開,但因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動作不由得趔趄了一下,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慌忙中用手撐了一下旁邊的書架,才穩住身形,顯得頗為狼狽。
‘啊啊啊!丟人丟大發了!’李平安內心哀嚎,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準備迎接對方可能是責備或者疑問的目光。
然而,少年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這番笨拙的動作,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那雙清澈卻淡漠的眼眸裡,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波瀾,彷彿只是看到一片樹葉落下般尋常。
就在李平安以為對方只是恰好路過或者打量一下環境時,少年卻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清冽,如同山澗冷泉,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平靜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久未開口的微澀感。語調平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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