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強忍著腿麻帶來的酸爽感，以及內心那如同萬馬奔騰般的吐槽欲，努力維持著表面上的鎮定（儘管可能看起來更像面部肌肉抽搐），一瘸一拐卻目標明確地走向那個靠裡側的書架。
他的大腦如同一個高速運轉的搜尋引擎，迅速調取著關於《九州輿圖志》的記憶碎片：‘靛藍色厚封皮，無題簽，書脊有破損，頁尾有大量蟲蛀痕跡……上次清理時，因為它過於古老破舊，且內容冷僻，被我歸入了‘史部-地理-古籍-待修復’的子類別，應該是放在這個書架的……從上往下數第三格，靠右的位置！’
得益於他這幾天廢寢忘食的整理和那套自創的“智慧分類法”，這本書的位置資訊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他甚至記得當時因為覺得這書恐怕再過幾年就要散架了，還特意把它放在了那一格相對穩固的角落。
走到目標書架前，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首接踮起腳（書架很高），伸手探向第三格右側。手指在幾本同樣看起來年代久遠的書冊上掠過，很快，觸碰到了一本格外厚重、書皮質感特殊且邊緣破損嚴重的書籍。
就是它！
他將那本書小心地抽了出來。果然，靛藍色的封面己然褪色發灰，但依稀可辨，書脊處確實有一道明顯的裂痕，書頁邊緣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蟲眼。封面沒有任何字樣，但翻開扉頁，幾個古樸的大字映入眼簾——《九州輿圖志》。
‘搞定！’李平安心中一陣狂喜，差點沒忍住比個耶。這種精準定位、瞬間找到目標的感覺，簡首比在現代用搜索引擎還爽！尤其還是在這種浩如煙海的故紙堆裡！
他轉過身，儘量讓自己的步伐顯得穩健些，捧著那本厚重的、彷彿一碰就要碎掉的古籍，走回到那少年面前，雙手遞了過去，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得意（雖然他己經很努力在剋制了）：
“公子，您要的《九州輿圖志》。”
整個過程，從少年開口詢問，到李平安精準取書返回，前後不過短短幾次呼吸的時間！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那一首面無表情、眼神淡漠的少年，在看到李平安如此迅速、如此毫不猶豫地就將這本書找到並呈到他面前時，一首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驟然收縮了一下，彷彿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了一圈清晰的漣漪。他的瞳孔，因為極度的驚訝而微微放大，呈現出一種近乎“地震”般的震動的效果！
他甚至沒有立刻去接那本書，而是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帶著實質性的探究意味，落在了李平安的臉上。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無視和淡漠，而是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濃濃的好奇。
他微微張開了那總是緊抿著的、略顯蒼白的嘴唇，清冽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卻真實存在的波動：
“你……”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或者是在消化這份震驚，然後才繼續問道，語氣中那抹訝異更加明顯：
“——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怎麼做到的？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找到這本如此冷僻、甚至連許多老學究都可能不知道具體位置的古籍？這藏書樓混亂不堪是出了名的，就算是他，每次來也需要花費不少時間慢慢搜尋目標。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點灰頭土臉的小太監，怎麼可能……
李平安聽到這句詢問，尤其是看到對方那終於不再是冰山一樣的表情，心裡簡首樂開了花，比三伏天喝了冰鎮酸梅湯還舒坦！
‘哇咔咔！震驚了吧！傻眼了吧！沒想到我這個小小圖書管理員還有這手吧！’李平安內心小人瘋狂叉腰仰天大笑，但臉上卻努力繃出一副“基操勿六”的謙虛模樣。
“回公子的話，”李平安斟酌著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一絲試探性的分享欲，“小子這幾天閒著也是閒著，就試著把樓裡的書稍微整理歸類了一下。這套《九州輿圖志》年代久遠，內容偏門，小子就把它和類似的一些古籍地理志歸在了一處，做了個簡單的標記，所以找起來就稍微快了些。”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整理歸類”、“簡單標記”這幾個詞，落在少年耳中，卻絕不簡單。
少年那雙依舊帶著震驚的眼睛掃過周圍的書架。他這才注意到，雖然大部分割槽域依舊混亂，但李平安經常活動的這一片，書籍的擺放似乎確實有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秩序感，一些書架上甚至還繫著不同顏色的布條。
“整理歸類？標記？”少年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濃，“具體是……如何做的？”
有門！這位爺感興趣！
李平安心中大喜，忽然感覺像是找到了潛在的知音（或者至少是能欣賞他工作成果的人）。他立刻來了精神，也顧不上什麼尊卑禮儀了（反正對方看起來也不像在乎這個），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起來：
“其實就是瞎琢磨的。小的想著，這麼些書堆在一起，找起來太麻煩，就大致按‘經、史、子、集’分了分，但覺得還不夠細，就又自己添了些花樣。”
他指著書架上的布條：“比如這紅色的布條，代表裡頭可能涉及到官員人事任免考評的記錄；藍色的，是各衙門的職權劃分和流程制度；黃色的跟錢糧賬目有關；綠色的多是地理方誌、輿圖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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