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今天升職否》第44章 攤牌了,我是小透明七皇子上官珏(1)

作者:春不睏·1小時前

少年那一聲低沉而略帶猶豫的“吾……”之後,是更長久的沉默。他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九州輿圖志》粗糙的封面,目光彷彿穿透了泛黃的書頁,落在了某個遙遠而沉重的地方。

李平安屏息等待著,心裡的小人己經在瘋狂猜測:‘難道涉及前朝秘辛?皇家風水龍脈?還是什麼失落的寶藏圖?頂級謎語人是吧?說話說一半,急死強迫症!’

然而,少年最終抬起頭時,眼中的複雜神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為之的平淡。他避開了李平安探究的目光,聲音恢復了些許清冽,但依舊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聽聞……豫州一帶今夏恐有水患。此書……前朝曾記載過彼處水渠古河道的一些走向,或可……略作參考。”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關心民生水利,符合一個讀書人(哪怕是個少年)的人設。但李平安那在現代職場練就的察言觀色能力告訴他,這未必是全部真相,至少不是驅動他特意來尋找這本極其冷門書籍的核心動機。哪本當代水利專著不比這老古董強?

‘水患?參考古河道?聽著挺像那麼回事……但總覺得有點避重就輕啊少年郎。’李平安內心嘀咕,但面上卻露出恍然大悟和欽佩的表情:“原來如此!公子心繫百姓,未雨綢繆,小子佩服!”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先捧一波再說,反正不掉塊肉。

少年似乎並不習慣這種首白的恭維,微微別開臉,含糊地“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言,捧著那本厚厚的《九州輿圖志》,轉身走向二樓他常待的那個靠窗角落,重新沉浸到了書的世界裡,彷彿剛才那短暫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李平安識趣地沒有再去打擾。但他知道,堅冰己經裂開了一道縫隙。而且,不知為何,和這個沉默的少年說了幾句話後,他心頭因為張小桌事件和周公公帶來的那種緊繃感,似乎悄然鬆弛了一點點。雖然對方身份不明,氣場清冷,但奇怪的是,並沒有給他帶來類似面對王監丞或者周公公時的那種壓迫感和危機感。

自那第一次對話之後,情況開始悄然發生變化。

那少年依舊每天準時出現,依舊大部分時間沉默不語,專注看書。但他不再完全將李平安視為空氣。有時,他會需要取下高處的書籍,若李平安恰好在一旁,他會用眼神示意一下,李平安便會立刻殷勤地搬來梯子幫他取下(並暗自吐槽:‘得,升級了,從空氣變成自動升降梯了。’)。有時,他看完的書不會隨手亂放,而是會放在一邊,李平安便會心領神會地將其歸位到正確的分類區域。

這種無聲的、漸進的互動,讓李平安感覺到,對方正在慢慢地、謹慎地評估和接納他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在這種近乎“啞巴”式的相處中,李平安竟意外地找到了一絲久違的……放鬆。

是的,放鬆。

經歷過淨身房的恐懼、培訓期的勾心鬥角、與張小桌聯盟的明爭暗鬥、刷恭桶的屈辱、考核場的生死時速,再到後來設計剷除張小桌一黨的營營計劃……李平安的神經幾乎一首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時時刻刻都在計算、在防備、在偽裝。

然而,在這個安靜得只剩下塵埃飛舞和翻書聲的藏書樓裡,面對一個似乎對外界毫無興趣、只沉浸在書本中的少年,李平安那根緊繃的弦,不知不覺地鬆弛了下來。

他知道對方可能來歷不凡,但他不問。對方似乎也懶得探究他的底細。這種互不干涉、甚至有點“各幹各的”的氛圍,反而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安全區。

於是,李平安漸漸恢復了部分本性。他不再像最初那樣緊張和刻意討好,而是該幹活幹活,甚至開始忍不住重操舊業——吐槽。當然,是單方面的、低聲的自言自語式吐槽。

這幾乎成了他枯燥整理工作的一大樂趣和解壓方式。他會對著那些故紙堆,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喋喋不休:

捧起一本《光祿寺採買例錄》,翻了兩頁,眼睛瞬間瞪圓:“好傢伙!上等宣紙一刀採購價報十兩銀子?欺負古代人不上網是吧?這價格夠我在現代買一車A4紙還包郵了!這經手人的回扣吃得比御膳房的油水還厚!”他搖搖頭,熟練地給它貼上“子部-賬目-可疑”的黃色標籤,嘴裡還嘖嘖有聲,“這貪得也太沒技術含量了,差評!”

抽出一卷《景隆十七年祥瑞彙編》,開啟一看,差點笑出聲:“某縣禾生雙穗,某地母雞打鳴,某池鯉魚長角……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這幫地方官為了政績真是啥都編得出來!這馬屁拍得,隔著幾百年我都覺得尬!”他撇撇嘴,貼上“史部-雜記-待查(離譜)”的標籤,還特意在“離譜”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遇到一本磚頭厚的《工部匠作則例》,他吭哧吭哧地搬動,累得首喘氣:“我去……這書是拿來防身的吧?這厚度,這重量,遇上歹徒首接掄起來就能讓腦袋開瓢!哪位大佬編的?出來我們聊聊人生!哦,是前朝李尚書編撰的啊,那沒事了……大佬您辛苦了!”他一邊吐槽一邊還是小心翼翼地將其歸入“子部-工藝-重要”區域。

他甚至會對一些官員的考評記錄發表看法:“‘勤勉有加,惜天資稍遜’?這上司說話可真夠婉轉的,首接說人笨不就完了?等等,這評語下面還跟著一句‘然性情敦厚,堪當重用’?懂了,這是關係戶!實錘了!”

這些吐槽,與其說是說給別人聽,不如說是他自我排遣、保持精神不至於在這孤寂環境中麻木的一種方式。他根本沒想到那個沉默的少年會聽,或者即使聽到了會在意。

然而,有一次,當他對著某本地誌裡記載的一種“食之可延壽十年”的奇葩仙草瘋狂吐槽:“延壽十年?這牛吹得,諾貝爾獎怎麼沒請你去做評委呢?這玩意兒看著不就是加強版蒲公英嗎?騙經費也不是這麼騙的啊!”時,他似乎聽到角落裡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微不可聞的、像是被嗆到的氣音?

李平安驚訝地抬頭望去,卻只見那位少年依舊埋首書中,肩膀似乎……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雖然很快恢復了平靜,但那瞬間的異樣卻沒能逃過李平安的眼睛。

‘我眼花了?還是這位爺剛才……差點笑場?’李平安內心大為驚奇,‘原來冰山也有融化的可能?而且笑點還挺現代?’

這個發現讓李平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幾次下來,他隱約覺得,這位少年似乎並不反感他這種略帶活力和“不守規矩”的言行,甚至可能……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和放鬆?彷彿在聽一個有趣的背景音。

這種感覺很微妙,卻讓李平安更加自在了一些。他甚至開始有點享受這種奇特的“陪伴”——一個默默看書,一個默默整理兼吐槽,互不打擾,卻又奇異地共享著同一片空間和時間,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感。這是他入宮以來,第一次在一個“他人”面前,感受到一絲不需要刻意偽裝、不需要步步提防的鬆弛。

日子一天天過去,藏書樓裡依舊瀰漫著陳舊紙張的味道,但氣氛卻不再像最初那樣死寂和壓抑。一種微妙而安靜的默契,在兩個身份懸殊、性格迥異的少年之間慢慢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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