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七皇子上官珏被匆匆叫走,己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對李平安來說,彷彿又回到了最初剛來藏書樓時那種孤寂茫然的狀態,甚至更甚。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吊著,不上不下,落不到實處。
藏書樓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他翻動書頁和清掃灰塵的沙沙聲,以及偏房裡那永恆不變的、富有節奏的呼嚕聲。那個清瘦沉默的身影沒有再出現,窗邊那個角落空蕩蕩的,積上了一層新的薄灰,彷彿從未有人在那裡長時間駐留過。
李平安的心也像是空了一塊。
他時不時會停下手中的活計,側耳傾聽,期待著那熟悉的、極輕微的腳步聲再次從樓梯上響起,或者在那扇破舊的大門邊出現。但每一次,除了風吹過窗欞的嗚咽,什麼都沒有。
‘怎麼就不來了呢?’李平安一邊機械地給一本《內府花卉栽培錄》貼上“子部-農藝-待查”的標籤,一邊心裡嘀咕,‘是因為那天我說錯話,惹他不快了?還是因為太后壽宴的事情太忙,實在抽不開身?’
他更傾向於後者,但心底深處總有一絲不確定的擔憂。那天上官珏臨走前看他的那一眼,實在太複雜難辨了。
這種牽腸掛肚卻又無處打聽、無能為力的感覺,讓李平安倍感憋悶。他就像是被困在資訊孤島上,只能看著遠處的宮廷風雲變幻,卻看不清任何細節。
他試圖從僅有的資訊渠道獲取蛛絲馬跡。
去雜役食堂吃飯時,他特意又湊到了那個收過他銅錢的老太監身邊。
“公公,最近宮裡好像特別忙啊?我看大家都行色匆匆的。”他狀似無意地搭話。
老太監正啃著一個硬饅頭,聞言翻了翻眼皮,含糊道:“能不忙嗎?太后老祖宗的壽誕眼瞅著就沒幾天了,各宮各司哪個敢怠慢?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八瓣兒用!尚儀局、光祿寺、內務府……那真是腳不沾地,連咱們這片的管事公公都被抽調去幫忙盯場子了。”
李平安心裡一動,趕緊追問:“那……各位殿下們肯定也更忙了吧?”
“殿下們?”老太監嗤笑一聲,“殿下們忙不忙咱家哪知道?不過這種大場面,皇子公主們肯定都得精心準備賀禮,在御前露臉的表現唄。哦對了,”他像是想起什麼,壓低聲音,“聽說前幾天,好像有位殿下準備的賀禮出了點什麼小岔子,具體哪一位就不清楚了,可把底下人嚇得不輕……”
李平安的心猛地一揪!賀禮出岔子?難道那天來找七皇子,就是因為這個?他連忙想問得更仔細些,但老太監卻擺擺手,不肯再多說了,只嘀咕著“禍從口出,莫問莫問”。
李平安只得作罷,心裡卻更加七上八下。
過了兩日,他在去漿洗房取衣服的路上,遠遠地瞥見了小栗子。小栗子也看見了他,趁著西周無人,飛快地溜過來,語速極快地低聲道:
“平安哥,宮裡最近管得可嚴了!巡查的公公多了好多!我們那兒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聽說都是為了太后壽宴的事兒,怕出紕漏。還有,尚儀局的那位張尚儀,厲害得很,這幾天天天到處巡查,臉色難看極了,好多管事嬤嬤見了她都腿肚子打顫!”
張尚儀?太后心腹,掌管宮廷禮儀的女官?李平安記下了這個名字。連她都親自出馬,臉色還難看,看來壽宴籌備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小栗子說完就趕緊跑開了,留下李平安捏著那個硬窩頭,心情更加沉重。氣氛如此緊張,七皇子那邊恐怕處境更難。
他回到藏書樓,看著這滿屋子的書籍,忽然生出一種無力感。空有寶山,卻無法將其轉化為任何實際的力量去幫助那個……或許此刻正陷入麻煩的少年。他甚至不知道對方具體遇到了什麼困難。
這種無力感驅使著他更加瘋狂地投入整理和閱讀之中,彷彿只有透過這些故紙堆,才能稍微觸控到那個龐大宮廷機器運轉的脈絡,才能讓自己感覺不那麼被動。
他重點翻閱了一些與宮廷慶典、禮儀制度相關的記載,試圖從中找出點什麼規律或者……或許將來能用得上的知識。
時間就在這種焦慮、等待和埋頭苦幹中悄然流逝。
這天下午,李平安正趴在一堆《歷年宮廷慶典流程紀要》裡,看得頭暈眼花,試圖釐清不同等級壽宴的器皿、樂舞、儀仗都有哪些細微差別時——
藏書樓那扇沉重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哐當”一聲,用力推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