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對上雪團兒碧瑩瑩的眸子,他終是展顏一笑,將貓兒抱進懷裡掂了掂:“小祖宗,幾日不見又圓潤了不少,尚膳監的小魚乾沒少吃吧?”
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伴著清脆鈴音,在這重歸寂靜的藏書樓裡,竟成了最令人安心的存在。
雪團兒“喵”了一聲,彷彿在回應,又用毛茸茸的臉頰去蹭李平安的下巴,那柔軟的觸感和溫暖的體溫讓人心情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李平安抱著它,走到窗邊的軟榻旁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它光滑如緞的背毛。雪團兒舒服地在他腿上攤成一張貓餅,喉嚨裡的呼嚕聲更響了。
李平安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手指無意識地撓著雪團兒的下巴和耳後。貓咪愜意地昂著頭,眯著眼,頸間的金鈴隨著它的動作輕輕晃動。
忽然,李平安的指尖在項圈內側觸碰到了一點點細微的、不同於絲綢光滑觸感的粉末狀顆粒。
‘嗯?’他微微一愣。‘貓毛打結了?還是沾了灰塵?’
他下意識地低頭,用手指仔細地捻起那一點細微的粉末,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一股極其淡雅、卻異常獨特的香氣鑽入鼻腔。那香氣冷冽中帶著一絲甜膩,似乎還有些許藥草般的清苦,絕非宮中常見的薰香或女子常用的脂粉香氣。更不是御貓日常該沾染上的味道。
李平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這味道…好特別,絕不是宮裡常用的任何一種香料。’
他的心臟莫名地跳快了一拍。一種職業性的警覺瞬間取代了方才的慵懶。他立刻將雪團兒抱高些,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仔細審視那個精緻的項圈。
項圈是上好的湖藍色錦緞所制,邊緣用金線鎖邊,中間綴著一顆小巧的、雕刻著如意紋的金鈴,做工極其精細,一看便知非尋常之物。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著項圈,內外翻轉,仔細檢查。
終於,在項圈內側,靠近搭扣的縫隙裡,他又發現了少許那種同樣的、細微的暗黃色粉末。它們藏得很隱蔽,若非仔細探查,根本不可能發現。
李平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絕不是偶然沾上的!如果是灰塵或者食物殘渣,不會只有這麼一點點,更不會藏在這麼隱蔽的縫隙裡,還帶著如此獨特的香氣。這分明是…某種香料在運輸或包裹過程中,不小心遺落下來的微量碎末,在給雪團兒佩戴項圈時,被蹭了進去!’
雪團兒是長春宮惠貴嬪的愛寵,這項圈自然是長春宮之物。那這香料…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李平安的腦海!
他猛地想起春雲前幾日送來的情報:“長春宮惠貴嬪孃家似乎採買了一批上等的遼東貂皮…”
還有更早之前,雪團兒第一次來藏書樓時,項圈上似乎也帶著點特殊的香氣,只是當時他未曾留意…
以及…剛才春雲情報裡最新的那條——七皇子禮單風波查明的訊息,似乎也隱隱指向長春宮?那個被杖斃的小太監,背後真的那麼簡單嗎?惠貴嬪在三皇子與七皇子的微妙關係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這些零散的線索,此刻因為這特殊香料的出現,彷彿突然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李平安的心跳驟然加速。‘這項圈…難道不僅僅是項圈?’一個大膽甚至有些荒誕的猜想在他心中滋生——雪團兒頻繁來往於長春宮與各處,甚至能跑到藏書樓這樣的偏僻之地,它這項圈…會不會被用來…傳遞某些不方便經人手的東西?比如…這種宮外來的、特殊的香料?
畢竟,誰會懷疑一隻貓呢?尤其是一隻備受寵愛、人盡皆知、可以西處亂逛的御貓!
‘臥槽!特務貓?!’李平安被自己的猜想驚得差點把雪團兒扔出去。他低頭看著懷裡依舊一臉無辜、舔著爪子的雪團兒,那雙湛藍的貓眼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可若真是如此…那這看似無害的小東西,頸間佩戴的,哪裡是什麼裝飾品,分明是一個移動的、極其隱蔽的情報或物品傳遞工具!
而長春宮的惠貴嬪…與宮外?傳遞香料?這香料有何特殊之處?值得如此大費周章、冒險用御貓來傳遞?
李平安立刻輕輕放下雪團兒,快步走到門口,警惕地西下張望,確認無人經過,這才返回室內,小心地將指尖那一點香料粉末用一張乾淨的宣紙包好,藏入袖中。
他重新坐回榻上,雪團兒不解地“喵”了一聲,又跳回他腿上,尋求撫摸。
李平安看著它,心情複雜無比。他伸出手,再次撫摸那個項圈,金鈴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一次,他感覺觸控到的不再是一個可愛的寵物飾物,而是一個冰冷而危險的謎團。
長春宮…惠貴嬪…特殊香料…宮外…還有那剛剛平息卻疑點未盡的禮單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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