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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宮宴散罷，喧囂漸遠。
上官珏回到了自己略顯冷清的居所。屏退左右後，他獨自坐在燈下，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敲。父皇的肯定帶來的激動己被三皇子那番虛偽的“祝賀”沖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冷靜。
他低聲喚來那名心腹老太監。
“殿下。”老太監躬身行禮，臉上帶著宮宴後的欣慰。
“今日宮宴之事，你己知曉。”上官珏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藏書樓那個叫李平安的小太監，於此番…頗有助益。”
“老奴恭喜殿下。”老太監道，“此人確實機敏，堪當大用。”
“嗯。”上官珏指尖停頓，“前些時日，我曾問及他的身世。他言道本是江南良家子，姓林，家中經營一間小小筆墨鋪，後遭逢大火，父母雙亡，其叔父吞沒家產，將他矇騙送入宮中。你暗中派人去查證一下，務必謹慎，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殿下。”老太監應道，隨即又問，“可需查探那場大火…是天災，還是…”
上官珏抬起眼，目光沉靜如水，卻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銳利：“查。仔細查。一場能恰好燒死夫婦二人、讓其叔父恰好能順利接管並變賣所有家產的大火…未免太過‘恰好’。我要知道那場火，到底是怎麼燒起來的。所有細節，儘可能查清。”
老太監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深意，這是要徹底摸清李平安的底細，以及其身後是否還有隱藏的麻煩或可利用之處。他神色愈發恭敬：“老奴明白，定會辦得穩妥。”
數日後，老太監悄無聲息地回報。
“殿下，己查證清楚。那李平安，入宮前確實是林氏子，名林小滿，祖籍南陵，其祖年西十舉家遷入京城，因此林小滿自小就在京城長大，其父母在城南經營一間‘翰墨齋’筆墨店，雖非大富，卻也經營得尚，家底還算殷實。去歲秋日，店鋪夜間突發大火，火勢極猛，且起於深夜，左鄰右舍發覺時己難以撲救，林氏夫婦皆不幸歿於火中。其叔父林旺，平日好賭，欠有外債，事後以唯一成年親屬之名，迅速接管了所有殘存家資、地契及官府發放的撫卹銀錢，旋即變賣，並未料理其兄嫂後事，被黑虎幫催債威脅，便夥同黑虎幫誆騙林小滿簽下賣身契，以‘投奔親戚’為名，送入宮中…所述遭遇，與他對殿下之言，並無出入。”
老太監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關於那場大火…坊間確有微詞。有鄰人提及，火起前夜，曾見林大有與一陌生男子在店鋪附近爭執，聲音頗大，似與銀錢有關。火災當日，更有人隱約看見林旺傍晚時分曾在店鋪後門徘徊，形跡可疑。只是當時官府草草結案，定為‘燭火不慎’，無人深究。此外，林旺在變賣家產後，不僅還清了賭債，還闊綽了一段時日，但不久便因繼續豪賭，再度潦倒，如今己不知所蹤。”
上官珏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一場大火，父母雙亡，家產被奪，自身被賣…這背景比他預想的更加乾淨，也更加悲慘。而老太監補充的細節，讓“意外”這兩個字顯得格外可疑。‘好賭的叔父，起火前的爭執，蹊蹺的現身，官府的草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指向了一個令人心寒的可能性。
乾淨意味著麻煩少，悲慘則意味著更容易掌控和施恩。而這潛在的“非意外”，則意味著這個叫李平安的小太監，其價值或許遠超一個簡單的聰明人…他可能懷揣著不自知的仇恨，而這仇恨，是可以被引導和利用的。
他揮了揮手，讓老太監退下，叮囑道：“此事到此為止，無需再查，也絕不能洩露半分。”
獨自一人時，他望著跳躍的燭火，沉吟良久。李平安的坦誠，增加了他的可信度。這次宮宴上的完美策劃，證明了他無與倫比的價值。而這潛在的血海深仇…則讓他更像是一把尚未開鋒、卻註定鋒利的匕首。
‘此人，可當大用。’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越發清晰堅定。
………
與此同時，藏書樓。
夜深人靜，窗外風雪己停，只餘下凜冽的寒氣瀰漫天地。
李平安還在燈下翻閱著一本地方雜記，試圖從中找到更多關於江南一帶特產後，尤其是可能出現的、類似雪團兒項圈上那種異香的線索。樓內只聽得見他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忽然，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李平安聽覺敏銳，立刻警覺地合上書，吹熄了手邊的油燈，整個人隱入書架後的陰影裡，屏住呼吸。‘這個時辰…誰會來？’
腳步聲緩慢而略顯拖沓，一步步走上樓來。藉著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弱月光，平安看到一個佝僂的身影——是陳公公！
他竟然罕見地沒有早早歇下，而是像是夜間散步般，慢悠悠地踱進了藏書樓。
陳公公似乎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只是揹著手，在書架間慢吞吞地走著，渾濁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一排排書脊。他走到平安平日慣常坐的那個位置附近，腳步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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