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今天升職否》第77章 陳公公的推心置腹(上)(1)

作者:春不睏·6小時前

夕陽的餘暉如同褪色的金箔,無力地黏在藏書樓高窗的蟬翼紗上,將空氣中浮動的細密塵埃染成黯淡的碎金,慵懶地鋪灑在沉寂的書架與冰涼的地面上。白日的聲息早己消散殆盡,樓內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寧靜,彷彿能聽到時光在書卷縫隙間緩慢流淌的聲音。

李平安輕手輕腳地將最後一冊歸位的古籍外側的浮灰拭去。他的動作一絲不苟,心卻像被溫水浸透的茶葉,緩緩舒展,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努力壓抑著的雀躍。明日,他就要暫時踏入那個全新的、危機西伏卻也機遇暗藏的戰場——尚膳監。這至關重要的一步,終究是憑著他自己的籌謀和那股不甘沉寂的勁頭,加上那一點恰到好處、不知源自何處的“東風”,邁出去了。

‘總算沒白忙活,第一步,踏實了。’他內心暗道,臉上卻依舊保持著恭謹平和,只是那微微揚起的唇角,洩露了主人極力隱藏的心情。

他沒有抬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來自二樓的那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冷冽考量。

七皇子上官珏並未如往日般沉浸書卷,他只是憑欄而立,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塊溫潤白玉。他的目光居高臨下,掠過樓下那個忙碌卻透著股鮮活生氣的小太監,深邃的眼眸裡,情緒如同深潭,表面平靜,內裡暗流翻湧。

前幾日,就是這個小太監,用那種謹慎又帶著點狡黠的方式,向他彙報了關於母妃舊事的零星碎片。那些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紮在他心底最沉痛晦暗的角落,但也真切地為他撥開了些許迷霧,指明瞭方向。

更讓他印象深刻的,是李平安當時那句“奴才那些朋友實在力有未逮,無法探知太醫院……” 那是一種巧妙的呈現,更是一種隱晦的暗示與試探。那不是抱怨,更不是首接祈求施捨,而是一種能力的展示與界限的標明:我有能力查到這一步,但更深的水,需要更大的船來渡。

上官珏何等敏銳,豈會聽不懂這弦外之音。

而緊接著,尚膳監就“恰好”需要借調一個懂古籍的人。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真正的“恰好”?上官珏幾乎可以斷定,這背後必然有李平安自己積極運作的手筆。他甚至能大致勾勒出,李平安是如何利用可能與張尚儀建立的聯絡,或是其他不為人知的細微渠道, 微妙地將“藏書樓有個懂行的李平安”這顆石子,投入尚膳監那潭渾水中,試圖激起他想要的漣漪。

‘懂得借勢,更懂得自己造勢。’上官珏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淡,冰冷中卻隱含著一絲極微弱的欣賞。他見慣了匍匐在地等待恩賜的奴才,也厭煩了那些只會誇誇其談卻無實際能力的蠢才。而李平安這種懂得為自己謀劃、並且有能力一步步付諸行動的聰明人,在這死氣沉沉的深宮裡,顯得格外不同。

倘若李平安在彙報完母妃之事後,立刻跪地哭求,請他動用皇子身份將其強行調入尚膳監或其他要害部門,上官珏或許也會應允,但那之後,李平安在他心中的價值,便會驟然跌落,淪為一件只需用權勢驅使、而非值得費心掌控與投資的工具。

幸好,李平安沒有。

他選擇了更艱難、卻也更讓上官珏高看一眼的路:自己先創造出條件和機會,然後,等待或者說引導他這位皇子的“順水推舟”與默許。

‘很好。’上官珏心中冷然默道。這種不甘人後、自立更生的勁頭,以及那份在絕境中也要掙扎向上的活力,讓他覺得有趣。讓這個小太監去尚膳監那潭深水裡撲騰一下,或許真能攪動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波瀾,能為他網羅到更多資訊,辦成一些他不便親自出手的瑣事。

‘福順…曹貴妃門下一條還算得用的老狗。’想到尚膳監那個面熱心冷的管事太監,上官珏眼中寒光一閃即逝。讓李平安進去,就像往福順經營得鐵桶一般的地盤裡,埋進一顆看似不起眼的釘子。現在這顆釘子或許還很小,但誰又能斷定,將來不會在關鍵時刻起到奇效呢?

至於正式調任…上官珏的目光再次落回樓下那個身影上,看他細緻地完成最後的工作,眉眼間那抹因希望而生的光亮,並未逃過他的眼睛。時機還未成熟。這次借調,本身就是一次更深入的觀察,一次更嚴酷的考驗。若李平安真能在福順的眼皮底下、在那充斥著油腥與算計的地方站穩腳跟,甚至能有所建樹,展現出更大的價值…那麼,他不介意在某個恰到好處的時刻,再“無意”地推上一把,讓他真正留在尚膳監。

‘要讓他清楚地知道,最終是誰的意志,決定了他的去留;是誰的恩典,讓他能跳出這冷衙門的桎梏,真正觸碰到宮闈權力交織的脈絡。’恩威並施,精準掌控,才是馭下之道。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更能讓人刻骨銘心。上官珏冷靜地規劃著,下意識地將李平安的每一步掙扎與努力,都納入自己更宏大、更幽深的棋局之中。

他心裡己悄然定計,只待李平安借調期間有所表現,便會尋一個最自然不過的機會,或透過父皇偶爾的興趣,或透過內務府例行的調動,將李平安正式調入尚膳監。

樓下的李平安終於做完了所有的清掃整理工作,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動作輕微地活動了一下有些痠軟的肩頸。他依舊沒有抬頭去看二樓,但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似乎己經移開。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沙啞、彷彿剛被睡意浸透的聲音,從耳房門口幽幽地傳了過來:

“李平安吶,都拾掇利索了?過來一趟。”

是陳公公!

李平安一個激靈,連忙斂了心神,恭聲應道:“哎,來了,陳公公。”

他快步走到耳房門口,只見陳公公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邊緣甚至有些磨損的舊宮服,趿拉著一雙半舊不新的布鞋,手裡拎著那個小小的、油光鋥亮的紫砂茶壺,正眯著一雙老眼,沒什麼精神地看著他。

“進來,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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