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就給你這個“表現”的機會。
讓你天天去會會那位李美人。
老夫倒要看看，你的運氣，能好到幾時！
你的那份“急智”，又能用多少次！
這一次，我看你怎麼死！
陽光照在福順看似憨厚的胖臉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陰影，那陰影裡，瀰漫著毫不掩飾的、毒蛇般的殺意。
這道命令，很快就像長了腿一樣，傳遍了尚膳監。 午膳時分，李平安照例帶著小凳子去膳堂。一進門，他就敏銳地感覺到氣氛不對。
原本嘈雜的膳堂在他們進來時，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裡夾雜著各種複雜的情緒：有純粹的好奇，有深深的探究，有難以置信的驚訝，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種毫不掩飾的、甚至帶著點興奮的幸災樂禍？
李平安腳步未停，面色平靜地走到他們常坐的那張角落的桌子，彷彿沒有感受到那些灼人的視線。小凳子卻明顯被這陣仗嚇到了，縮著脖子，緊緊跟在李平安身後，連頭都不敢抬。
‘幸災樂禍？’李平安心中暗自皺眉，泛起一絲疑惑。‘我得賞賜，他們幸災樂禍什麼？難道…’ 一個不妙的預感悄然升起。
果然，還沒等他們坐下，那個上次來試探過的張六，就端著他的飯碗，一臉誇張笑容地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們對面。
“哎喲！這不是咱們尚膳監的大紅人李哥哥嗎！”張六聲音拔得老高，彷彿生怕別人聽不見，“哥哥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去給李美人送膳，都能得了賞賜！這可是天大的臉面！弟弟我可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嘴上說著佩服，但那語氣裡的酸溜溜和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幸災樂禍，卻明明白白地傳遞出相反的意思。
李平安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是拿起饅頭咬了一口。
張六見他不接茬，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聲音愈發響亮，像是故意要說給整個膳堂的人聽：“要不說福公公就是慧眼識珠呢！知道李哥哥你是能幹大事的人！這不，剛聽說福公公己經發話了，以後長春宮李美人那邊的膳食，就專程交由李哥哥你一個人負責送了呢！這可是天大的信任和賞識啊！”
這話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膳堂裡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嗡嗡議論聲。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更加赤裸了。
李平安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瞬間明白了那“幸災樂禍”從何而來！
專送李美人的膳食？！
福順這一手，真是毒辣至極！這不是賞識，這是把他綁在火藥桶上，天天點燈！一次僥倖過關，難道能次次過關？李美人那種喜怒無常的性子，今天能因為幾點桂花高興，明天就可能因為湯熱了零點一度而大發雷霆！這根本就是把他往死路上逼！還美其名曰“賞識”！
張六看著李平安瞬間繃緊的側臉和驟然深沉的眼神，心裡更是痛快，臉上笑得越發燦爛，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李哥哥日後可是要常在貴人面前走動的人了，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到時候可別忘了提攜提攜我們這些舊相識啊！哈哈哈！”
小凳子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手裡的饅頭都捏變了形，緊張地看著李平安。
李平安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和寒意，放下饅頭，抬起眼，看向張六，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看不出真假的、略帶僵硬的微笑：“張哥哥說笑了，都是為宮裡當差，辦好份內事罷了。福公公的信重，小的唯有更加盡心盡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沒接“飛黃騰達”的茬，也沒表現出對這份“專送”差事的恐懼，彷彿真的只是接了一件普通的任務。
張六見他依舊這般沉得住氣，覺得無趣，又陰陽怪氣地說了幾句，便悻悻地回自己那桌去了。膳堂裡的目光依舊若有若無地瞟向角落，但李平安己然恢復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吃飯，只是那飯菜入口，己然嘗不出什麼滋味。
晚上，李平安拖著更加沉重的步伐回到藏書樓。身心俱疲，不僅僅是因為體力勞動，更是因為精神時刻緊繃帶來的巨大消耗。
他推開大門，樓內一如既往的冷清和安靜。卻見陳公公罕見地沒有窩在耳房裡，而是搬了把舊椅子坐在大堂靠近門口的地方，似乎…在乘涼？雖然外面天色己黑，並沒什麼涼可乘。
聽到開門聲，陳公公那彷彿永遠睡不醒的渾濁老眼抬了起來，落在李平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難掩疲憊卻依舊清亮的眼睛上停頓了一瞬。
就在李平安以為他又會像往常一樣無視自己時，陳公公卻忽然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含糊不清地、彷彿隨口閒問般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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