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永遠忍耐。帝王之心,深如淵海。他縱容曹黨打壓清流,某種程度上也是在讓曹黨自毀長城,積累怨憤。他在等待,等待一個能讓他順勢而為、精準打擊的契機。
如今,這契機,竟以這種方式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目光變得銳利而冷靜。他仔細審視著奏摺上的每一條罪證。其中幾條涉及軍需採購和更高級別官員結黨的核心秘密,牽扯太大,他目光一掃便掠過——‘這些,現在還動不得,是留著將來給他致命一擊的籌碼。’
但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王永河貪墨河工款二十二萬兩、收受現銀及宅院地契,以及周琛年例銀三萬兩、奢靡別院和天價飲食這些條目上。這幾條,證據相對容易查證(河工賬目、宅院地契、別院實物都是鐵證),罪名清晰(貪墨、受賄、瀆職、生活作風敗壞),且最能引發朝野共憤(河工款關乎民生百姓、御史受賄執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最重要的是——不足以立刻引發曹莽的全面反撲,卻能狠狠地敲掉他兩顆撈錢撈得最狠的棋子,打得他肉疼卻又不敢立刻翻臉!
‘妙啊!’皇帝眼中精光閃爍。‘就用這個!既能敲山震虎,殺殺曹黨的氣焰,安撫一下被壓得喘不過氣的清流,又能讓朕好好出口惡氣,還能讓曹莽那老匹夫疑神疑鬼,猜不透朕到底知道了多少!’
帝王心術,在於平衡,在於掌控,在於…玩人於股掌之間!
他立刻壓下奏摺,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深沉莫測,沉聲對侍立一旁的心腹老太監道:“傳朕口諭,明日早朝,讓都察院的劉謹(他的心腹言官)就工部郎中王永河、御史周琛貪墨瀆職、私德有虧之事,上本參奏!證據,朕會讓人稍後給他送去。”
“是。”老太監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皇帝獨自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露出一絲冷酷而玩味的笑容。
曹莽,朕倒要看看,明天早朝,你的臉色會有多精彩。
翌日早朝,氣氛一如既往的沉悶。曹黨官員們面帶得色,清流們則大多垂首不語。
就在朝議接近尾聲,眾人以為今日又將平淡結束時,都察院御史劉謹突然手持玉笏,大步出列,聲如洪鐘:“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彈劾工部郎中王永河、都察院御史周琛二人!”
此言一齣,滿朝皆驚!尤其是曹黨成員,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劉謹雖是言官,但向來低調,今日怎會突然發難?而且還是彈劾自己陣營裡的人?!
曹丞相曹莽的眼皮猛地一跳,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劉謹毫不理會周圍驚疑的目光,朗聲將奏摺上所列的罪狀一一道出,這一次,他加上了那些令人瞠目結舌的細節:
“臣彈劾工部郎中王永河:其一,去歲督辦豫州黃河堤壩工程,欺君罔上,貪墨朝廷下撥之河工款白銀竟達二十二萬兩之巨!與奸商勾結,以次充好,青石條報價高於市價三倍!致使堤壩質量堪憂,視兩岸百姓性命如草芥!其二,貪得無厭,一年之內,收受各類賄賂包括東珠、田產、宅邸、現銀,總計價值遠超十萬兩!臣懇請陛下,立即核查豫州工程賬目及王永河家產!”
“臣再彈劾都察院御史周琛:其一,執法犯法,鬻賣奏章,包庇豪商張百萬經營賭坊、放印子錢盤剝百姓,每年收取例銀三萬兩!替貪腐知府壓下彈劾奏章,收受價值八千兩的翡翠擺件!其二,道德敗壞,奢靡無度!於西郊私設‘憩園’別院,金屋藏嬌,贖買江南名妓耗費兩萬兩!別院內裝飾奢華,一頓飯食耗費數十兩,日常用度堪比王侯!一支步搖一千五百兩!全然忘卻御史清流本職,形同蠹蟲!臣懇請陛下,即刻查抄‘憩園’,嚴審周琛!”
這一連串具體到驚人的數字和細節被丟擲來,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滴入了冷水,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二十二萬兩河工款?!” “一頓飯幾十兩?!” “一支步搖一千五百兩?!” “這…這簡首是國之巨蠹!”
驚呼聲、議論聲此起彼伏。清流官員們個個義憤填膺,激動得臉色通紅。而曹黨成員們則個個面無人色,冷汗首流,他們沒想到對方拿出的不是空泛的指責,而是如此確鑿可怕的數字!這還怎麼辯駁?!
曹莽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他不是心疼那兩個蠢貨,而是驚懼於對方手段之狠、調查之細!皇帝到底掌握了多少?!
龍椅上,皇帝上官徹的臉色隨著劉謹陳述的每一個數字,變得越來越陰沉,眼中的怒火如同實質般燃燒起來!當劉謹說完最後一條罪狀時,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霍然起身!
“豈有此理!!”皇帝的怒吼聲如同驚雷,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二十二萬兩河工款!一頓飯數近百兩!一支步搖一千五百兩! 好!好得很啊!朕的臣子,真是富可敵國啊!視國法如無物,視百姓如芻狗!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還有沒有朝廷法度!”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劍,掃過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王永河和周琛,最終落在臉色慘白、強作鎮定的曹莽身上。
“查!給朕徹查!”皇帝聲音森冷,斬釘截鐵,“劉謹所奏,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給朕一樁樁、一件件,查個水落石出!涉事財產,全部查封抄沒!若情況屬實,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陛下聖明!”清流官員們激動萬分,紛紛跪倒在地,高呼聖明。這一次,他們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希望!
曹莽一黨的官員則如同霜打的茄子,徹底蔫了。曹莽本人也只能跟著跪下,心中一片冰涼,他知道,這次皇帝是動了真格,而且打得他毫無還手之力。
朝堂的訊息自然傳到三皇子上官玠耳朵裡,看著密信,表情森冷,擰著眉頭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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