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傍晚微涼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御花園飄來的模糊花香,李平安才感覺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稍微落回去一點,真正活了過來。他回頭望了一眼那依舊燈火通明、卻彷彿吞噬一切的巨獸般的宮殿,心中沒有喜悅,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臥槽…特麼的…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腿肚子還有點發軟,‘上一秒還在廚房跟麵粉砂糖鬥智鬥勇,下一秒就在御前上演生死時速自證清白…這破皇宮的副本難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CPU差點真給我乾燒了!’
婉貴人…就這麼完了?李平安想到那個被拖下去的身影,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而湧起一股莫名的唏噓。‘就因為那點可笑的嫉妒?還是成了某些人手裡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在這地方,人命…尤其是女人的命,真是輕賤得像草一樣…’ 他搖了搖頭,將這絲不合時宜的感慨壓下。在這裡,同情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至於廢妃符氏背後的孃家會受到怎樣處罰就不是他李平安能管得了,還是各掃前門雪吧……
曹貴妃最後那意味深長的一瞥,更像是一根冰冷的針,刺得他後背發涼。‘被大BOSS盯上了…這特麼是福是禍啊?總覺得沒什麼好事…福順那老閹狗還沒解決,又來個更狠的…這尚膳監真是風暴眼,一刻都不消停!’
他和櫻桃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又分開。兩人都還沉浸在方才的驚心動魄中,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的沉寂氣氛。櫻桃依舊臉色蒼白,低著頭,雙手緊緊絞著衣角,偶爾偷偷抬眼看一下前面李平安看似沉穩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後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越來越強烈的敬佩。
‘李主廚…真是太厲害了…’ 櫻桃在心裡默默想著,‘那種情況下,換做別人早就嚇癱了,可他居然能那麼快想到回去拿證據…還能在陛下面前說得那麼清楚…每一樣東西都正好用上了…最後連那麼隱秘的藥粉都查出來了…’ 她簡首無法想象,若是沒有李平安剛才那番急智和勇氣,他們兩個現在會是什麼下場。想到春雲、紅袖,還有剛剛被打入冷宮的婉貴人…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對李平安的感激和佩服又加深了幾分。
終於走到了通往尚膳監和宮女住所的岔路口。天色己近乎昏暗,宮燈尚未完全點亮,周圍顯得有些朦朧。
李平安停下腳步,轉過身。櫻桃也連忙停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抬頭看他。
“好了,就到這裡吧。”李平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儘量放緩了語氣,“今天…嚇壞了吧?”
櫻桃用力點了點頭,又趕緊搖頭,聲音還有些發顫:“奴…奴婢沒事…多虧了主廚您…”
“沒事就好。”李平安看著她驚魂未定的樣子,心中也有一絲歉疚,畢竟是他把她捲入了這場風波,“回去之後,今天發生的事情,對誰都不要提起,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知道嗎?好好睡一覺。”
他的語氣很平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櫻桃看著他,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沉穩和關切。她再次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信任和堅定的光芒:“奴婢明白!謝謝主廚!奴婢…奴婢告退了。”
她對著李平安福了一福,這才轉身,腳步略顯匆忙卻堅定地朝著宮女住所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反覆回想著李平安在殿上從容不迫、條理清晰的樣子,敬佩之情如同潮水般湧動。‘跟著這樣的主子,就算危險…也值得了!’
李平安看著櫻桃纖細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輕輕嘆了口氣。今日若非有這個膽大心細的丫頭在一旁協助作證,過程或許會更艱難一些。
他轉身,獨自走向那間冰冷空曠的住所。推開房門,沉重的黑暗和寂靜瞬間將他吞噬。他反手插上門閂,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所有的強撐的力氣瞬間被抽空,身體沿著門板緩緩滑落,最終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嗬…”他發出一聲極度疲憊的、彷彿漏氣般的喘息,將臉深深地埋入雙膝之間。
今天這一天,簡首比普通人一輩子過得還要驚險刺激。從差點被誣陷毒害皇嗣的滅頂之災,到絕地反擊自證清白,再到親眼目睹一個貴人的瞬間隕落…每一刻都在刀尖上跳舞。
是的,是他的急智和事先留存的“資料備份”救了他。但這次能僥倖過關,下一次呢?廚房不是所有程式都是他自己親自過一遍或一刻不離監督的。和麵、發酵、蒸制、裝盒、傳遞…那麼多環節,只要有一個瞬間的疏忽,就能被有心人找到下手的機會。
‘福順這次沒得手,還折了一個婉貴人(雖然未必是他本意),只會更加恨我入骨…曹貴妃似乎也起了別樣心思…’ 李平安感到一陣巨大的無力和焦慮,‘運氣不會永遠站在我這邊…下一次,不一定就能這麼幸運地全身而退了…’
究竟是福順自作主張還是受曹貴妃旨意?曹貴妃那眼神看著也不像是知道這個事情,還是演技太過厲害了,他沒看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每日工作的地點御廚房的方向,眼裡有疲憊也有不甘。
那個被福順安插在點心房、整天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窺探的何公公…是時候把這個“bug”清掉了!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他不義!
福順不是喜歡給人塞罪名嗎?那就把這招,原封不動地還給他的人!
一個清晰而冷酷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形——他要清洗一下點心房!就從這顆最礙眼的釘子開始!
而七皇子上官珏,很快也收到了吳文關於整個事件詳細過程的回報。
當聽到李平安如何機敏自辯、皇帝如何徹查、最終婉貴人認罪頂缸時,他放下手中的書卷,唇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帶著些許玩味的笑意。
“臨危不亂,反將一軍…李平安,你果然從未讓本殿失望。”他輕聲自語,“經此一事,父皇心中,對你應另有一番評語了。倒是因禍得福…”
只是,曹貴妃似乎也注意到李平安了…上官珏的眼神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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