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李平安半昏半醒、湯藥不斷的休養中悄然流逝。近一個月的光陰,在他身上留下了肉眼可見的恢復痕跡。
太醫院最好的金瘡藥、曹貴妃源源不斷送來的名貴補品、以及……七皇子那瓶效果奇佳的“白玉生肌散”,共同作用下,李平安的傷勢恢復速度快得連每日前來診脈的御醫都暗暗稱奇。
那身被酷刑摧殘得幾乎體無完膚的皮肉,終於大部分都收斂結痂,雖然新生的皮肉依舊粉紅脆弱,稍一用力牽扯便會刺痛,但至少不再是那副血肉模糊、觸目驚心的模樣。內腑的震傷也在湯藥和七皇子的秘藥調理下,好了七七八八。
他終於能夠不用人攙扶,自己勉強坐起身,甚至能在屋內緩慢地走上幾步了。
這日,小柱子悄悄來報,臉上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總管,奴才打聽到了。小凳子……他被埋在東郊外一處僻靜的山坡下,離官道有些距離。虧得您上次打點了那幾位收殮的公公,他們沒把他扔亂葬崗,好歹挖了個坑……給埋了。”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又有些哽咽。
李平安聞言,沉默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痛楚,但很快被一種堅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不能就這樣躺著等完全康復。他必須儘快行動起來,處理好那紛繁複雜的局面,然後……去做那件他心心念唸的事情。
“更衣。”李平安對小柱子道,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總管,您的傷……”小柱子有些擔憂。
“無妨,己無大礙了。”李平安擺擺手。他選了一身料子普通但整潔的深色太監常服,刻意沒有選擇彰顯總管身份的華麗服飾。
然後,他讓小柱子取來了太后賞賜的那株用錦盒裝著的、品相極佳的老山參。
“總管,您這是……”小柱子不解。
“去景陽宮,給貴妃娘娘請安。”李平安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
他知道,第一步,必須走穩。太后這突如其來的“厚愛”,簡首是一把雙刃劍。處理不好,立刻就能讓曹貴妃對他心生芥蒂。他必須主動出擊,表明態度。
一路緩行,雖然傷口依舊隱隱作痛,但李平安努力挺首了脊背。來到景陽宮外,通傳之後,他被引了進去。
曹貴妃正坐在暖閣裡喝茶,見到李平安進來,放下茶盞,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喲,李總管能下地了?傷勢可大好了?本宮還想著過兩日再去看你呢。”
李平安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姿態放得極低:“奴才叩見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勞娘娘掛心,奴才賤軀己無大礙,特來向娘娘謝恩。若非娘娘明察秋毫,全力相救,奴才此刻早己是慎刑司裡的一縷孤魂了。娘娘再造之恩,奴才沒齒難忘!”
說著,他雙手將那個裝著老山參的錦盒高高舉起:“娘娘,日前太后娘娘垂憐奴才受傷,特賞下此株老參。奴才思來想去,此等寶物,唯有娘娘鳳體才配享用。奴才懇請娘娘收下,略補萬金之體,亦是奴才一片赤誠孝心。”
他頓了頓,不等曹貴妃開口,繼續道,語氣更加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惶恐”:“另外……太后娘娘厚愛,奴才實在惶恐至極。奴才深知,奴才的一切都是娘娘給的,沒有娘娘,便沒有奴才的今日。奴才愚鈍,不知太后娘娘是何深意,心中唯有娘娘一位主子。此番前來,一是謝恩,二也是懇請娘娘示下,太后娘娘那邊……奴才該如何回話才不至於失了禮數,又……又不負娘娘恩典?”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忠心(將太后賞賜轉獻),又表明了困惑和依賴(請示如何應對太后),徹底將自己放在了曹貴妃附屬的位置上,將難題和決定權都交給了曹貴妃。
曹貴妃聽著,看著那株品相極佳的人參,再看著李平安那雖然恢復了些氣色但依舊難掩憔悴、態度卻無比恭順誠懇的臉,心中那因為太后插手而產生的一絲不快和疑慮,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大的滿足和得意。
看!這就是本宮看上的人!多懂事!多知趣!比福順那個又蠢又貪還自作主張的東西強了千百倍!
太后想用一根人參就挑撥離間?呵,真是打錯了算盤!
曹貴妃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語氣也柔和了許多:“起來吧。你有這份心,本宮就很欣慰了。太后娘娘賞你的,便是你的福氣,你自己留著好生補養便是,本宮這裡不缺這些。”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至於太后娘娘那邊……她老人家既然賞了你,你自然要好生謝恩。張尚儀那邊,你也該去一趟,表示一下感謝。她之前在太后面前,也沒少為你說好話。你只需記住,你是誰的人,該為誰辦事即可。其他的,平常心對待便可,不必過分惶恐,也不必刻意親近,明白嗎?”
這就是默許了他去感謝張尚儀(和太后),但也劃清了界限——只是常規禮數,不代表什麼。
“奴才明白!奴才謹遵娘娘教誨!奴才的一切都是娘娘的,必定一心一意為娘娘辦差,絕無二心!”李平安再次叩首,語氣斬釘截鐵。
他見曹貴妃心情頗佳,猶豫了一下,再次躬身,語氣帶著深深的哀慟和懇求:“娘娘……奴才……奴才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求娘娘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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