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上官珏坐在窗邊,指尖夾著一枚墨玉棋子,並未落下,只是聽著吳文低聲彙報著宮中各處的動靜。
當聽到李平安請示了曹貴妃,特意出宮祭奠那個被杖斃的小太監時,他眉梢微挑,並未言語,只是將棋子輕輕叩在了棋盤上。
重情義?或許吧。在這深宮之中,過於重情義,有時是優點,能讓人安心使用;有時,卻是致命的弱點,容易被人拿捏。於他而言,暫時無妨。
不多時,小石頭悄步進來,恭敬地呈上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
上官珏接過,展開。上面是李平安那略顯虛弱卻依舊工整的字跡,語氣極其恭順,詳細稟報了向曹貴妃獻參表忠心、以及應對太后的策略,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尊卑秩序的敬畏和對他的絕對服從。
上官珏看完,面色平淡無波,隨手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雖然他透過自己的渠道,早己知曉了李平安的一舉一動,但對方這種主動且事無鉅細的稟報,還是讓他感到一絲……省心。這至少說明,李平安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懂得分寸,願意主動將行為置於他的監督之下。
這種可控的、聰明的、且有能力的奴才,確實比那些需要他時時敲打、甚至可能陽奉陰違的蠢才要強得多。
侍立一旁的吳文,敏銳地捕捉到主子那幾乎難以察覺的、略微緩和的神情,心中暗自稱奇。看來,這個李平安,是真的在七殿下心中,留下了一點不同於尋常棋子的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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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膳監總管值房內,李平安不敢再繼續“挺屍”下去。傷勢雖未完全痊癒,但己無大礙,剩下的需要慢慢將養。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接手權力,站穩腳跟。否則,時間一長,難保不會生出什麼變故,或者讓某些人覺得他好拿捏。
這日清晨,內務府派來的官員正式將象徵尚膳監總管權力的銀印和一系列賬冊、鑰匙交到了他的手中。流程繁瑣而莊重,李平安強打著精神,應對得體。
送走內務府的人後,他站在尚膳監正廳的臺階上。下面,黑壓壓地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廚役、雜工……所有人,無論真心還是假意,都低著頭,等待著新總管的第一次訓話。
看著眼前這跪倒一片的場景,李平安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一股極其不適應的感覺湧上心頭。來自現代社會的靈魂,對於這種赤裸裸的等級壓迫和人身依附,本能地感到排斥和彆扭。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種情緒,眉頭微蹙後又迅速鬆開。‘適應!必須適應!在這裡,權力就是規矩,地位就是尊嚴!你不站在上面,就會被人踩在下面!’他在內心告誡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帶有一定的威嚴,雖然還帶著一絲傷後的沙啞:
“都起來吧。”
“謝總管!”眾人應聲而起,垂手站立,鴉雀無聲,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敬畏、或嫉妒、或觀望地投向他。
李平安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有曾經對他落井下石的,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也有像常師傅那樣埋頭做事的,還有站在人群后方、激動得眼圈發紅、偷偷抹眼淚的櫻桃……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上任後的第一次“演講”,內容無非是些冠冕堂皇的官話: “蒙陛下和貴妃娘娘恩典,讓咱家來接掌這尚膳監的差事。咱家知道,前些時日,尚膳監出了些風波,但如今塵埃落定,往後,希望大家都能收起心思,安安分分,各司其職,盡心盡力當差。”
“咱們尚膳監,伺候的是宮裡的各位主子,差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關乎主子們的飲食起居,半點都馬虎不得!以往有什麼規矩疏漏之處,從今日起,都要給咱家立起來!有功則賞,有過則罰,咱家眼裡揉不得沙子!”
“但只要大家用心辦差,不出紕漏,咱家也絕不會虧待了大家!都聽明白了沒有?”
一番話,軟硬兼施,既立了規矩,也給了盼頭,算是中規中矩。
“是!奴才/奴婢明白!謹遵總管教誨!”眾人齊聲應道。
“好了,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李平安揮了揮手。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行禮退下,各自忙碌起來。只是那氣氛,明顯比福順在時多了幾分緊繃和謹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