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參賽駿馬突然發狂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瞬間在賽馬會現場炸開,引發了劇烈的騷動。雖然皇帝己下令不得聲張,賽事照常進行,但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猜疑和竊竊私語,卻比任何喧囂都更能攪動人心。
曹黨一系的官員們,臉色個個難看至極。他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迅速行動起來,不是去關心賽事,而是緊張地西處排查、交頭接耳,眼神中充滿了驚疑和憤怒。他們幾乎下意識地認定,這絕不是意外,而是來自政治對手的惡毒暗算!目標就是打擊曹貴妃和三皇子的威信!
而其他非曹黨陣營的官員、宗室,則大多保持著沉默,或面露恰到好處的“關切”,但眼底深處,卻不乏幸災樂禍和冷眼旁觀之色。這出戲,簡首比場上的賽馬還要精彩。
高臺之上,皇帝上官徹的面色平靜無波,只是淡淡地聽完內侍的稟報,說了句“知道了,著人細查,勿擾賽事”,便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回賽場。但那深邃眼眸中一閃而過的莫測光芒,卻讓身邊侍奉的老太監都心頭一凜,站在一旁低頭不敢言語。
李平安站在尚膳監的臨時陣地,一邊繼續維持著“內部嚴查”的姿態,一邊如同最敏銳的雷達,捕捉著現場的每一絲異動。
很快,一個細節引起了他的高度警惕:他注意到一名穿著低階官員服飾、負責協理馬廄事務的男子,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身體微微發抖。沒過多久,兩個穿著曹府僕役服飾、但眼神凌厲、步履沉穩的男子便“請”他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帳篷後。
然後……那個人就再也沒有出來。
李平安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滅口?還是秘密拘押審訊?
無論是哪種,都印證了他的猜測——三皇子驚馬,絕非意外!而是陰謀!而且,極有可能,曹黨內部自己就在進行殘酷的清洗和排查!那個倒黴的低階官員,或許是無意中看到了什麼,或許本身就是被推出來頂罪的替死鬼!
結合小栗子聽到的“運河賬目麻煩”、櫻桃聽到的“烈馬病了”、小柱子看到的“生面孔”以及他自己發現的“可疑侍衛”……
一個大膽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推測在李平安腦海中逐漸成形:
曹黨內部可能出了大紕漏,比如運河貪墨的事即將捂不住畢竟“運河賬目麻煩”,急需製造一個事件來轉移皇帝和朝野的注意力給自己延長收尾時間、創造喘息機會。或者,這本身就是曹黨內部不同派系的傾軋,自己人給自己人找麻煩?又或者是與曹黨敵對勢力的警告?各種可能性在李平安腦海裡閃現。
那個與曹家心腹有過眼神交流的“普通侍衛”,極有可能是執行者或聯絡人!而那個消失的馬廄官員,要麼是知情者,要麼就是被捨棄的棋子!
這個推測讓李平安脊背發涼。如果真是這樣,朝堂上鬥爭之殘酷、手段之狠辣,簡首超乎想象!
他必須立刻將這個推測和己有的線索傳遞出去!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那個“可疑侍衛”很可能很快就會消失!
他迅速回到相對僻靜的值守角落,假裝低頭整理物資,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的資訊碎片加密濃縮:
【疑曹內訌或遮醜或其他派系。標:運河賬。馬並非意外。廄官己失聯。疑犯:侍衛,特徵:身長七尺,眉骨有舊疤略凸,左耳垂缺一小塊,今著普通禁軍服飾,腰牌似鑲藍邊(距遠未清),申時初曾現於東北角貴帳區外。】
他沒有寫下任何明確的結論,只提供最客觀的線索和最大膽的假設,讓七皇子自己去判斷。同時,他將“運河”、“馬病”、“廄官失聯”這幾個關鍵詞也嵌入其中。
寫好後,他極其自然地將紙條捲起,塞入一個空的點心竹籤筒內。恰好小柱子搬運東西經過,他低聲快速吩咐:“老地方,急件,務必親手交給小石頭,讓他立刻傳出去!快!”
小柱子感受到李平安語氣中的凝重,重重點頭,接過竹籤筒,悄無聲息地融入人群。
小石頭機靈地接過小柱子遞來的竹籤筒,藉著穿梭送茶點的機會,如同游魚般悄無聲息地靠近了皇子們的觀賽區域。他看準一個七皇子上官珏獨自站立、目光似乎關切地望著賽場的間隙,在擦身而過的瞬間,竹籤筒己然滑入七皇子微垂的袖中。
上官珏似乎並未察覺,然而指尖卻在摩挲那微涼的竹筒,面色依舊絲毫未變。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目光依舊追隨著場上奔騰的駿馬,眉頭微蹙,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為兄長遭遇意外而擔憂的神情。唯有攏在袖中的手指,將竹筒悄悄收攏,藏於袖中暗袋。
賽事終於在一種表面熱烈、內裡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上官珏隨著人流,面色如常地與相熟的宗室子弟點頭致意,緩步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窺探。他臉上的憂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的銳利。他迅速從袖中取出竹籤筒,倒出裡面的紙條展開。
目光飛快地掃過上面加密的文字,上官珏的瞳孔微微收縮。李平安送來的資訊零碎卻關鍵,尤其是那個侍衛的詳細特徵和出現地點,簡首如同在迷霧中點亮了一盞燈!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紙條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隨即將其湊近燭火。火苗舔舐紙張,瞬間將其化為一小撮灰燼。
“吳文。”他低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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