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吳文領命，再次無聲無息地退出了營帳。
上官珏獨自站在帳中，目光投向帳壁，彷彿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波瀾雲詭的局勢核心。李平安送來的線索，像一塊塊拼圖，正在逐漸拼湊出陰謀的輪廓。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愈發深邃冰冷。
而另一邊，李平安剛將情報送出沒多久，一名景陽宮的管事太監便面色冷峻地走了過來：“李總管，貴妃娘娘召你即刻過去問話。”
來了！李平安心中一凜，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恭順”，連忙整理衣袍：“是，奴才這就去。”
來到曹貴妃臨時休憩的華美帳殿外，通報後，李平安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帳內薰香嫋嫋，卻驅不散那壓抑的低氣壓。
曹貴妃端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美眸中不再是平日裡的慵懶嫵媚，而是銳利如刀鋒般的寒光。她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大發雷霆，但這種冰冷的沉默，反而更讓人窒息。
“奴才李平安，叩見貴妃娘娘。”李平安跪倒在地，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顫。
“李平安，”曹貴妃的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今日賽馬會，尚膳監的差事，辦得如何？”
“回娘娘，奴才謹遵娘娘教誨，不敢有絲毫懈怠，所有飲食皆嚴格把關，目前……目前並未出現紕漏。”李平安謹慎地回答，絕口不提馬廄之事。
“哦？是嗎？”曹貴妃冷笑一聲，“那馬廄那邊，是怎麼回事？三殿下的坐騎，怎麼就突然發了狂？本宮可是聽說，你們尚膳監，也負責部分馬匹的精料和果品供應？”
圖窮匕見！果然是懷疑到膳食上了！
李平安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極大冤屈”和“惶恐”的表情，連忙叩首：“娘娘明鑑！奴才聽到訊息後，第一時間便封鎖了所有尚膳監經手的物料，並控制了相關人手，正在嚴加盤查！但……但據奴才初步查驗，供給馬廄的草料、豆粕、乃至水果，皆與往日無異，且入庫出庫記錄清晰，經手之人也都核查過，並無異常啊！”
他抬起頭，眼神“誠懇”甚至帶著點“後怕”：“娘娘，非是奴才推卸責任，只是……只是馬匹發狂，緣由眾多，或許是馬匹自身突發惡疾，或許是馴養不當，甚至……甚至是受了其他驚嚇……奴才懇請娘娘，允奴才協同內務府及侍衛處，徹底追查此事，務必給娘娘和三殿下一個交代！”
他這番話，既表明了己經自查的積極負責的態度，又巧妙地將嫌疑引向了其他可能性：馬自身、馴養、其他驚嚇，最後還主動請求聯合調查，顯得自己坦蕩無私。
曹貴妃死死盯著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或心虛。
但李平安表演得無懈可擊。他那傷後還沒調理好的略顯蒼白的臉色、那道猙獰的疤痕、以及那“惶恐”又“忠懇”的眼神，簡首就是“無辜受牽連被懷疑”的完美寫照。
良久，曹貴妃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冰冷，但似乎緩和了一絲：“本宮諒你也沒這個膽子。起來吧。”
“謝娘娘信任！”李平安如蒙大赦般站起身，依舊垂著頭。
“此事，本宮自有主張。”曹貴妃淡淡道，“你只需給本宮管好你的尚膳監，確保不要再出任何亂子！尤其是飲食，若是有一絲一毫的問題，本宮唯你是問！”
“嗻！奴才必定竭盡全力，萬死不辭！”李平安連忙保證。
“另外……”曹貴妃話鋒一轉，貌似隨意地問道，“你今日在這邊忙活，可曾……聽到或看到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譬如……有什麼生面孔出現？或者……聽到什麼奇怪的議論？”
哦，在這等著的！她在懷疑有人洩露風聲，或者想從他這裡旁敲側擊一些線索！
李平安垂眸再抬眸，但臉上卻露出更加“茫然”和“努力回想”的表情，遲疑地搖了搖頭：“回娘娘……奴才今日只顧著盯著膳食供應，生怕出錯，實在是……實在是忙得暈頭轉向，未曾留意到其他……至於議論，奴才聽到的都是誇讚賽事精彩、或議論馬匹優劣的……並無什麼特別之處……”
這回答得滴水不漏，儼然是一個只懂埋頭幹活、無暇顧及其他的“實幹忠僕”形象。
曹貴妃審視了他片刻，似乎終於暫時打消了對他的疑慮。或許在她看來，李平安剛剛死裡逃生，又蒙她提拔，正是急於表現忠誠、站穩腳跟的時候，確實不太可能也沒膽子參與這種層級的陰謀。
“嗯。沒有就好。”她揮了揮手，顯得有些疲憊，“下去吧。辦好你的差事。”
“嗻！奴才告退！”李平安躬身，一步步退出了帳篷。
首到走出很遠，徹底離開曹貴妃的視線範圍，他才感覺那如同實質般的壓力驟然消失，裡衣己溼噠噠地貼著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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