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椅子上的李平安看著緊閉的門，腦力快速運轉。
“不能再被動等待了。”李平安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必須主動出擊。”
七皇子有七皇子的渠道和謀劃，而他李平安，也有獨屬於他的武器和戰場——那就是這偌大的尚膳監！
尚膳監負責宮廷膳食採買、製作、供應，每日經手的物資數以萬計，進出賬目浩如煙海，與宮外各大皇商、衙門、乃至漕運、地方供給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這裡，本身就是一座資訊的寶庫！那些看似枯燥的賬本和記錄裡，不知隱藏著多少秘密。‘這就是個大型分散式資料庫，還是關係型的，表關聯複雜得很。’
如何利用尚膳監的資源，不動聲色地調查“運河賬目”和尋找那個失蹤官員或目標侍衛的線索？
李平安的思維飛速運轉起來，一個個念頭在謹慎的框架內碰撞。‘需要寫個指令碼，自動比對和關聯資料。可惜，這裡只能靠人腦CPU和手動查詢。’
“運河賬目……”他沉吟著，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無意識地畫著資料流圖。
運河，乃是朝廷漕運命脈，南糧北運，無數物資、銀錢皆藉此流通。若曹黨真在運河賬目上做了手腳，貪墨鉅額銀兩，那麼與之相關的，絕不僅僅是賬本上的數字。
透過運河運送的，有哪些是貢品？有哪些是宮廷特供？糧食、綢緞、瓷器、藥材、時令鮮果……這些物資的調配、入庫、損耗，在尚膳監的檔案中，必定留有記錄！雖然核心的賬目他接觸不到，但可以從側面入手。
比如，查詢近年來透過運河漕運送入宮中的特定物資（如某些特定產地的粳米、珍稀乾貨、宮廷特需藥材）的數量、批次、接收時間，與往年的對比，與地方上報的數額對比……這其中，或許就能發現某些不合理的缺口、異常的時間差、或者經手人員的頻繁調動。
這些異常，可能就指向賬目被動手腳的關鍵環節。‘做一次差異分析，再搞個時間序列分析，總能找到異常點。’
還有那個失蹤的馬廄官員。他協理馬廄事務，馬匹的草料、豆粕、甚至某些特供的馬匹滋補品（如雞蛋、蜂蜜、甚至少量酒液），是否也與尚膳監的供應有交集？他的失蹤，在相關記錄裡，會不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
比如，某批草料的驗收單上突然少了一個簽名？或者，某次供應記錄出現了不合理的塗改？查他經手過的所有單據，或許能找到他“被消失”的導火索。‘這算是查詢某個使用者的最後操作日誌吧。’
甚至……那個目標侍衛！侍衛也是人，也要吃飯。宮內各處的膳食供應皆有定例和記錄。雖然無法首接查到某個具體的人，但如果那個侍衛確實屬於某個特定區域或營隊（比如負責東北角貴帳區巡邏的侍衛班底），或許可以從其所屬區域的飲食供應變化、或者某些特殊犒賞的記錄中，反向推斷其活動軌跡？
當然，這很難，如同大海撈針，但並非完全沒有可能。任何異常的人員調動或補給需求，都可能留下痕跡。‘嘗試透過訪問日誌（膳食記錄）反向追蹤IP地址（侍衛身份）？難度係數9.9。’
思路漸漸清晰，但執行起來卻困難重重，且風險極大。
他不能大張旗鼓地查。必須悄無聲息，借日常公務之名行調查之實。他需要絕對可靠的幫手。‘需要找個可靠的‘運維’（小柱子）和‘測試’（小栗子）來跑這些查詢，還不能讓‘DBA’（貴妃的眼線）發現。’
他可以吩咐幾個絕對心腹的小太監，如小柱子、小栗子，以“核對舊檔、清理積存”、“整理庫房、最佳化採買流程”、“核查往年用度、為明年預算做準備”等冠冕堂皇的名義，去調閱某些特定的記錄。
甚至，可以讓他們有意無意地，去和負責相關檔案文書的老吏套近乎，聊聊天，聽聽“當年的故事”或者抱怨一下“如今的麻煩”，從中捕捉有用的資訊。‘相當於給資料庫查詢加了個偽裝，或者叫‘社會工程學’資訊收集。’
這需要極大的耐心，高超的技巧，以及絕對的謹慎。每一步都必須走得穩，走得隱晦，不能引起任何懷疑。
一旦開始，就等於在刀尖上跳舞，在懸崖邊漫步。一旦被曹貴妃或其黨羽察覺他在暗中調查這些敏感事務，之前的所有努力和偽裝都將付諸東流，等待他的絕不僅僅是失寵，而是比慎刑司更可怕的萬劫不復。‘一旦觸發防火牆規則（被察覺），就是永久封禁（物理刪除）。’
風險極大。大到讓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後背剛剛乾透的冷汗似乎又要沁出來。
但是……
李平安緩緩抬起手，撫摸著自己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指尖傳來的凹凸不平的觸感，冰冷而清晰，像一道刻入靈魂的烙印。
這道疤痕，時刻提醒著他，自己是從怎樣的地獄裡爬出來的。提醒著他，在這吃人的深宮之中，仁慈和軟弱只會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退讓和逃避，換不來安全，只會讓敵人更加肆無忌憚。想要不被別人吃掉，就要先學會如何冷靜地、狡猾地、甚至兇狠地吃掉別人！‘上次‘線上事故’（被陷害）差點讓我‘服務終止’（死掉），這次的‘漏洞掃描’（調查）必須更小心。’
賽馬會結束了，盛大的喧囂歸於沉寂。但對李平安而言，真正的狩獵，才剛剛開始。他不是獵手，至少現在還不是。他更像是一個在陷阱邊緣徘徊的獵物，但同時，他也睜大了眼睛，豎起了耳朵，磨尖了爪牙，試圖從獵人的蛛絲馬跡中，找到反擊的機會，甚至……找到成為獵手的可能。‘從‘防禦模式’切換到‘主動偵察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