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透過窗欞,望向紫禁城重重疊疊的硃紅宮牆和琉璃瓦頂,那目光堅定而冰冷,彷彿能穿透這華麗的牢籠,看到外面更廣闊的、卻也更兇險的天地。
腳下的路還很長,也很黑。但他手中的牌,似乎也比以前多了一些——更高的職位、更穩的地位、貴妃表面上的信任、七皇子那條暗線、以及這個看似是牢籠卻也可能是寶庫的尚膳監。“資源增加了,但漏洞(風險)也更多了。下一步,就是寫個(利用程式碼),獲取更高許可權。”
“那就……開始吧。”他輕聲對自己說,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決絕。
尚膳監這座庇護所兼牢籠,從今日起,也將成為他的情報中心和秘密戰場。他將在這裡,以油鹽醬醋為掩護,以賬本單據為武器,開啟一場無聲的戰爭。
風,自宮牆深處吹來,帶著晚秋的寒意,似乎更緊了。
李平安正搭建著他的計謀系統,而漪瀾宮裡,德妃正憂心忡忡地對著上官琅道:“皇兒,近期要多費費心安撫一下三皇子,馬場上的事雖然陛下查明是意外,可貴妃那裡似乎還沒結束,三皇子……又是那樣有心氣兒的主兒,你規勸規勸,也能……”
“母妃!這是他和曹貴妃的事!輪不到你來操心!他有心氣兒,你皇兒我就沒心氣兒?活該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巴結他!”上官琅聽不得母妃讓他去向上官玠伏小做低的話,都是父皇的兒子,他母妃也是西妃之一,憑什麼要低三下西?!
“住口!住口!”德妃嚇得臉色發白,貼身嬤嬤趕緊帶著幾個貼身宮女到門外守著。
“沒有曹貴妃,你母妃我就不是德妃!你也不是尊崇的五皇子,將跟老七沒什麼區別!”蔡愛玲瞪著丹鳳眼,怒火中燒,話說的也難聽,看著起身往門外走的身影,越說越大聲,幾乎喊了出來,“你別忘了,你祖父在曹丞相手下,咱們蔡家都是得了曹氏的恩惠,就是他們的狗!別以為你有多尊貴,她曹玉瑤生的兒子才是尊貴的!若讓貴妃聽見你說的話,蔡家就完啦!”
“砰”的一聲,殿門被重重地關上,門口的婆子丫鬟不敢喘息,更不敢抬頭看臉色比夜幕還黑的臉色。
德妃坐回軟榻,一手支額,這個兒子越大越管不了了,就怕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得罪曹貴妃。
“娘娘消消氣,殿下是個明白人,不過年輕氣盛,好歹也是必須的皇子,自然是聽不得讓他去奉承人的話。”
“那也不該……”
德妃奶孃笑著安撫道:“殿下哪一次沒聽娘娘的?老奴也是看著殿下長大,殿下最是有孝心,老奴都懂。知子莫若母,娘娘怎會不懂?不過是被殿下氣著了。”
德妃長嘆一聲,“我剛剛是不是說的有點狠了?”
奶孃笑著點頭。
上官琅回到自己宮裡,砰的一聲巨響,驚得在屋裡等著的春露猛地站起。
“主子爺……”春露看到門被大力推開,那道他盼了一晚上的身影終於出現,心裡先是一甜——殿下回來了。可隨即,他就看清了上官琅臉上那未曾消散的怒氣和怨毒,那雙平日裡對他笑時多情的鳳眼,此刻冰冷得如同深冬的寒潭,裡面翻湧著他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暴戾。
春露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剛剛那點甜意被凍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混合著恐懼與絕望的寒意。他忍不住輕輕抖了一下。
又來了。
每當殿下在別處受了氣,或是心情極差時,回到這裡,那雙撫過他臉頰、輕撫著“眼睛生得好”的手,就可能變成攥緊他頭髮、掐住他脖子的利器;那張曾貼著他耳邊說過纏綿情話的嘴,會吐出最刻薄侮辱的字眼。
可偏偏……偏偏殿下心情好的時候,又是那樣溫柔,會賞他精緻的點心,會把他摟在懷裡把玩他的手指,會用那種讓他心跳加速的眼神看著他,輕柔憐愛地撫摸他,讓他渾身顫慄,與他水乳交融,彷彿他是這宮裡最特別的存在。
這種極致的溫柔與極致的暴虐交替出現,像毒藥一樣,讓春露既貪戀那些甜,又恐懼那些苦。他逃不開,也不敢逃。
“主子爺……”春露的聲音更輕更柔了,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努力擠出一個溫順的笑容,試影像往常一樣,用乖巧柔順來澆滅主子的怒火,“您……您回來了。奴婢備了您愛喝的茶……”
上官琅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一步步走近。那腳步聲在寂靜的宮殿裡,彷彿踩在春露的心尖上。
春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又強行止住,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驚惶。他知道,今晚,怕是難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