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尚未來得及細想那面色不善的執事公公所為何來，院門外己響起一道尖細而透著不耐的嗓音：
“李總管何在？咱家奉扈常在主子的命，來問問你們尚膳監，這差事是怎麼當的！”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體面藍綢太監袍、麵皮白淨的中年太監己邁著方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火者。他目光掃過院內，先是在那位氣場冰冷的靛青衣女官身上頓了一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看向李平安，眉頭緊皺，語氣透著興師問罪的意味：“李總管，你們尚膳監今早送到我們扈常在那兒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這才不到兩個時辰，竟然就起了黴點！扈常在雖脾氣好，卻也動了怒，讓咱家務必來討個說法！這入口的東西，怎能如此輕忽？！”
扈常在？！也發黴了？！
李平安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天靈蓋！不是一例！是至少兩例！而且幾乎是同時發作！‘不是偶發bug！這是系統性故障！還是惡意攻擊？！’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迅速堆起十二分的歉意與惶恐，對著兩位來使深深一揖：“兩位姑姑，公公，恕罪！恕罪！奴才管理不善，竟出了如此紕漏！萬幸未曾驚擾主子鳳體！奴才即刻徹查！定給兩位主子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那靛青衣女官冷哼一聲，並未因李平安的態度放緩臉色，但也沒有再立刻發作。扈常在那邊的執事太監見尚膳監總管態度如此恭謹，且似乎另有苦主，氣焰倒是稍稍收斂了些，但仍板著臉道：“李總管，不是咱家為難你，這事實在是……駭人聽聞！宮裡何時出過這等事！”
“是是是，公公說的是！此事實在詭異，奴才亦覺匪夷所思！”李平安連聲應著，腦中飛速旋轉。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早己嚇得魂不附體的尚膳監大小太監們厲聲喝道：“都愣著幹什麼！”
“張管事！立刻帶人，將今日所有經手點心製作、尤其是茯苓糕和栗粉糕的廚役、幫工、以及負責配送的雜役，全部集中到偏院看管起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自離開，更不許交頭接耳！”
“王副管！你親自帶人，去庫房，封存今日所用所有面粉、茯苓粉、栗粉、糖、油等一切相關物料！核查入庫記錄和領用記錄！特別是茯苓和栗粉，查驗是否有受潮變質！”
“小李子！你跑得快，立刻去各宮各處，尤其是今日領取了糕點點心的主子娘娘宮裡，態度務必恭謹，就說尚膳監發現今日部分批次點心可能存疑，為保萬全，請求暫時收回查驗，尚膳監稍後會加倍補送新鮮點心賠罪！快去！務必在主子們食用前收回！”
“其餘人，守住尚膳監各門，許進不許出！今日之事，未有定論前，誰敢向外透露半個字，杖斃！”
一連串命令如同疾風驟雨般下達，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尚膳監的宮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嚴峻事態和李平安罕見的狠厲語氣嚇得噤若寒蟬，旋即像被抽打的陀螺般瘋狂運轉起來。
那靛青衣女官和扈常在的執事太監見李平安反應如此迅速果決，且一副要徹底追查的架勢，臉上的怒色稍緩，但疑慮卻更深了。
混亂中，李平安深吸一口氣，對兩位來使再次拱手，語氣沉重：“姑姑，公公，此事蹊蹺，恐非簡單疏忽。請二位稍候片刻，容奴才查驗一下尚膳監內剩餘的同類點心。”
他帶著幾人快步走向專門存放待配送點心的潔淨棚屋。管事太監顫抖著手開啟櫃門，端出幾盤顯然是今早做好的茯苓糕和栗粉糕。眾人湊近一看，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些糕點表面，雖然不如食盒中那幾塊明顯，但仔細看去，竟也都隱隱浮現出一層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綠色絨毛！就像是剛剛開始發黴的跡象！
“這……這怎麼可能！”管事太監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都是今早現做的啊！用料都是好的啊！”
李平安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集體性、短時間內、輕微發黴？‘這攻擊向量太詭異了，不像是在原料裡下毒，更像是改變了環境引數（溼度/溫度）或者注入了某種催化劑？’
派往各宮的小太監們陸續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帶回的訊息讓所有人的臉色更加難看：從其他幾個低位嬪妃和公主處收回的今日份點心中，竟有多份也出現了類似的、程度不一的輕微黴變現象！萬幸的是，似乎都發現得早，尚未有主子食用！
物料核查的結果也很快報了上來：庫房記憶體放的各類麵粉、米粉、糖、乾果等原料，皆乾燥正常，無受潮結塊跡象，入庫記錄清晰，領用記錄也無異常。
負責製作的廚役信誓旦旦，所有工序都與往日無異，蒸制時間火候分毫不差，出鍋後也是迅速攤涼後便放入潔淨容器待配送。
一切流程看似完美無缺，但糕點就是詭異地、集體性地出現了早期黴變！
“邪了門了！真是活見鬼！”扈常在那邊的執事太監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臉上的怒氣己被驚疑不定取代。
那靛青衣女官緊蹙著眉頭，目光再次投向李平安，這一次，審視的意味多於責問。她冷聲道：“李總管，這絕非尋常疏忽。若非用料集體變質，便是……有人做了手腳。”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入李平安耳中。
李平安重重地點了點頭，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當然不是疏忽，這是精準的定時破壞。原料沒問題，工序沒問題，那麼問題只可能出在……製作完成後到配送前的某個環節！或者，某種我們還沒想到的方式。’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去點心製作房！把所有角落，所有器皿，甚至是水缸，都給我細細檢查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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