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懿旨如同一聲驚雷,炸得尚膳監上下人仰馬翻。往日里按部就班的廚房和點心局,此刻充滿了緊張又焦躁的氣氛。
議事房內,煙霧繚繞(主要是老師傅們愁得腦袋冒煙),李平安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堆往年的選單和各地進獻的食單,底下坐著尚膳監各處的管事、頭爐師傅、點心大拿,一個個眉頭緊鎖,唉聲嘆氣。
“新花樣……這御膳規制森嚴,食材、做法都有定例,能玩出什麼新花樣?”一位白髮蒼蒼的白案老師傅率先抱怨。 “是啊,總管,不是咱們不想創新,實在是怕弄巧成拙啊!萬一不合太后、皇上、娘娘們的口味,這罪過可就大了!”另一位紅案頭兒也附和道。 “月餅不就是圓的?頂多餡料變變,皮子弄成酥皮或者冰皮,還能咋樣?難道真做成兔子抱著杵臼?”
底下議論紛紛,多是畏難和保守之聲。
李平安聽得一個頭兩個大,知道光靠這些人琢磨,估計到最後還是老一套。他拍了拍桌子,清了清嗓子:“都靜一靜!”
眾人安靜下來,看向他。
“太后娘娘的旨意,就是咱們尚膳監當前的頭等大事!辦好了,人人有賞,辦砸了……咱們誰都跑不了!”他先定了調子,施加壓力,“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御膳規制是基礎,但沒說不能在形、色、意上下功夫!”
他開始引導思路:“比如說,月餅!為什麼一定要是圓的?能不能做成銀杏葉的形狀?寓意長壽?能不能用蔬菜汁、花果汁和麵,做出五彩的皮子?看著就喜慶!” “再比如菜餚!除了色香味,能不能追求個‘意頭’?用百合、蓮子、菱角做一道‘荷塘月色’?用雞茸、菇絲、蛋皮做一道‘雲中仙鶴’?聽著就好聽,寓意也好!” “還有點心!能不能做得更精巧?小兔子、小玉蟾、桂花造型……哪怕味道差不多,樣子新奇,那也是新花樣!”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現代餐飲那點“形式大於內容”的套路都搬了出來,雖然在這個時代實施起來有難度,但總算提供了一些方向。
老師們傅們聽著,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依舊覺得匪夷所思,但總算不再是一片反對之聲。
“從今天起,各處都動起來!”李平安下令,“白案局負責研發新式月餅和點心造型,紅案局琢磨新菜式和擺盤,採辦處留意市面上有沒有什麼新奇又不逾制的食材!每兩天彙報一次進度!誰先拿出讓本總管眼前一亮的方案,賞銀十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會議的氣氛總算活躍了一些,眾人開始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李平安幾乎紮在了尚膳監。試吃各種奇奇怪怪的月餅餡料,檢視點心師傅們捏出的或精巧或詭異的小動物造型,和紅案師傅們討論如何把蘿蔔雕出花來。
但他最重要的精力,卻放在了一項秘密企劃上——與櫻桃一同研製一款既能驚豔西座、又符合藥食同源理念的“壓軸”藥膳糕點。他希望能借此機會,真正打出尚膳監和他李平安的名號。
小廚房裡,瀰漫著各種藥材和食材混合的奇特氣味。李平安挽著袖子,臉上沾著麵粉,正對著一盤剛出爐、顏色暗沉、散發著濃郁當歸氣息的糕點發愁。
“又失敗了……”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頓時臉皺成一團,“呸呸呸!藥味太重了!這哪是點心,這是熬糊了的藥渣吧!”
櫻桃在一旁仔細地看著,輕聲道:“總管,當歸補血活血,氣味本就霸道,與牛乳、蜂蜜同用,雖能稍減其味,但若想做得適口,比例需得極其精準,火候更是關鍵。這一爐,怕是蜂蜜放晚了,火也稍大了些。”
李平安哀嘆一聲,癱坐在凳子上:“這己經是第七次失敗了!藥材和甜味總是打架,不是藥味衝就是甜得發膩!難道這藥膳點心就這麼難?”
櫻桃遞上一杯清茶給他漱口,語氣依舊平穩:“藥膳之道,在於平衡。既要保留藥材之效,又需融入食材之味,相輔相成,而非相互壓制。或許……我們可以試試用更溫和的藥材,比如枸杞、紅棗、山藥,或是用花香如桂花、玫瑰來調和?”
“有道理!”李平安一下子又來了精神,“咱們再試!就不信搞不定它!”他這種越挫越勇的勁兒,倒是讓櫻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就在兩人準備重新稱量材料時,櫻桃藉著遞工具的間隙,用極其細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惠主子近日咳喘少多了,夜寐安,臉色也稍見紅潤。”
李平安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心中頓時一喜。惠貴嬪情況好轉,說明他們偷偷換掉的香和調整的藥膳起了作用!這真是個好訊息!他不動聲色地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
兩人又投入了新一輪的試驗。櫻桃對藥材性味的理解遠超常人,總能提出關鍵的建議,而李平安則提供一些天馬行空的創意和試吃的勇氣(或者說犧牲精神)。雖然失敗依舊居多,但每一次似乎都離成功更近了一點。
就在李平安剛把一盤新配方的山藥桂花糕送入蒸籠,滿心期待時,丞相府的那個心腹家丁,又如同幽靈般出現了。
就在他忙得焦頭爛額,滿腦子都是麵粉、餡料和雕花的時候,丞相府的那個心腹家丁,又如同幽靈般出現了。
“李公公,相爺有請,老地方。”依舊是言簡意賅。
李平安心裡咯噔一下,差點被嘴裡的月餅噎住。‘又來了?!曹丞相,您老人家能不能讓我消停幾天?我這正忙著給太后搞藝術創作呢!’
心裡不爽歸不爽,他立刻放下手裡半塊造型詭異的“玉兔搗藥”餅(那兔子看起來像中了毒),換上恭敬的表情:“嗻!容奴才換身衣服,立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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