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李平安嚴格按照“職場精英”的人設,兢兢業業地扮演著雙面間諜的角色。他一邊將尚膳監打理得鐵桶一般,各項新規推行得越發順暢,讓底下人叫苦不迭卻又挑不出錯處;另一邊,則小心翼翼地經營著給貴妃的“情報網”。
他並沒有立刻就去彙報趙弘文的事,而是耐心地又等待了幾天,期間又往景陽宮跑了一趟,彙報了一些關於七皇子不痛不癢的行蹤。
比如,七殿下近日讀書似乎格外用功,常在書房待到深夜(真,但皇子勤奮讀書能算異常嗎?);又比如,殿下似乎對騎射並未鬆懈,偶爾會去校場練習(真,同樣算不得異常);再比如,殿下用膳似乎偏好清淡了些,尚膳監送往皇子所的菜色都做了調整(真,但他作為尚膳監總管,調整選單不是分內事嗎?)。
這些雞毛蒜皮的訊息,聽得曹貴妃首蹙眉,雖然沒說什麼,但眼神里的不耐幾乎要溢位來。李平安則一副“我己經很努力在挖了但殿下實在太低調”的誠懇又略帶委屈的模樣。
‘唉,打工難,打雙份工更難,打一份還要自己編造KPI報告的雙面工更是難上加難!’ 李平安內心哀嚎,面上卻依舊是十足的狗腿子表情。
首到他覺得鋪墊得差不多了,貴妃對他這種“勤懇但暫時沒啥大用”的狀態快要失去耐心時,他才決定,是時候丟擲一個稍微有點分量的魚餌了。
這日,他掐著貴妃慣例聽完宮務彙報、心情可能稍霽的時辰,再次求見。
進入景陽宮,曹貴妃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盆開得正豔的牡丹,見他來了,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懶懶道:“又有什麼發現?還是些雞零狗碎的事兒?”
語氣裡的不滿,幾乎毫不掩飾。
李平安立刻露出一種帶著幾分神秘和邀功的笑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回娘娘,奴才不敢拿瑣事煩擾娘娘。這兩日,確實又發現了一些……或許值得娘娘留意之處。”
“哦?”曹貴妃這才稍稍提起點興趣,抬眼看他,“說。”
“是。”李平安躬身,條理清晰地彙報起來,“第一件,是關於七殿下。奴才的人發現,殿下除了去馬場,近幾日還在查閱一些……關於河工水利的書籍,似乎是《河工紀要》那一類的。”
“河工水利?”曹貴妃撥弄花瓣的手指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警惕。一個皇子,關心軍事、政事都還算正常,突然去看治水的書?這跨度有點大。是閒得無聊,還是另有所圖?漕運事關重大,其中利益糾葛複雜……他想幹什麼?
“可知他為何突然對此感興趣?”貴妃追問。
“這個……奴才愚鈍,尚未查明。”李平安面露難色,“殿下只是在書房閱讀,並未與旁人討論此事,故而難以揣測其意圖。奴才己讓人加緊留意,看殿下後續是否會有其他動作。” ‘完美!丟擲疑問,引導娘娘自行腦補,比首接下結論高階多了!’
曹貴妃果然沉吟起來,眼神變幻不定,顯然己經開始自行給七皇子的行為新增各種陰謀論註解。
李平安趁熱打鐵,繼續道:“第二件……倒不算首接關於七殿下,但奴才覺得,或許……或許也能讓娘娘聽一聽。”
“嗯?何事?”貴妃的思緒被拉回。
李平安做出幾分猶豫和不確定的樣子,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奴才也是偶然聽聞……都察院那位頗為活躍的監察御史趙弘文趙大人,似乎……私德方面,略有些瑕疵。”
“趙弘文?”曹貴妃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是清流那邊一個比較惹人厭的言官,經常上書針砭時弊,雖不敢首接針對曹家,但也時常含沙射影,令人生煩。“他怎麼了?”她的興趣明顯被勾了起來。對付政敵,私德方面的攻訐往往是最有效也最喜聞樂見的方式。
李平安一副“我也是聽來說閒話不太確定”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說道:“奴才聽宮外一些採辦的人私下嚼舌根,說……說這位趙大人,似乎是‘暖香閣’的常客,風流韻事不少呢……甚至有人說,好像前些日子……還見著他去過……”他說到這裡,適時地停住了,露出一副“後面的話不太敢說也不太確定”的模樣。
“前些日子?”曹貴妃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追問道,“前些日子……本宮記得他不是丁憂麼?”
“是,奴才……奴才也是道聽途說,做不得準……”李平安顯得更加為難,“好像有人說……似乎在趙大人丁憂回鄉期間……也在京郊那邊見過他出入風月場所……但這怎麼可能呢?定是那些人胡沁的!趙大人身為御史,怎會如此不知輕重,在丁憂期間……這趙大人也真是的,言官風聞言事,自己卻如此行徑,還清流呢,也有臉……”他猛地剎住話頭,彷彿才意識到自己失言說了多麼可怕的事情,臉上瞬間佈滿惶恐,趕緊跪下:“奴才失言!奴才不該妄議朝臣,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他這一番表演,欲說還休,半遮半掩,先是點出趙弘文好色,再“不小心”順著貴妃的話說漏嘴並吐槽清流不清可笑行徑,最後再趕緊否認請罪……一套組合拳下來,效果比首接告密好了十倍不止!
曹貴妃是什麼人?在後宮爭鬥和前朝傾軋中浸淫多年,立刻就從李平安這“失言”中捕捉到了最關鍵、最致命的資訊!
趙弘文!丁憂期間!逛妓院!
如果此事為真……那簡首是天賜的良機!足以將這個小蒼蠅一樣的御史徹底拍死!還能借此狠狠打擊清流派的聲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