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時間,在看似平靜無波的宮廷日常中悄然流逝。李平安卻度日如年,每一刻都在等待著景陽宮那邊的反應,以及……七皇子那邊的回信。
他表面上依舊兢兢業業地打理著尚膳監的大小事務,巡查、對賬、安排膳食,一絲不苟。甚至因為心中有事,對下屬的要求比平日更為嚴苛幾分,倒讓尚膳監的太監宮女們更加戰戰兢兢,效率無形中又拔高了一截。
‘這叫什麼事兒,壓力轉移了屬於是。’ 李平安看著手下人噤若寒蟬的樣子,心裡有點小愧疚,但更多是無奈。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考慮是不是再冒險傳遞一次訊息時,轉機終於來了。
這日午後,他正假意在庫房清點新到的乾貨,眼角餘光瞥見小墨子的身影在不遠處的廊下慢吞吞地灑掃。經過他身邊時,一枚幾乎與落葉無異的細小枯枝,悄無聲息地滾落到了他的腳邊。
李平安心臟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腳下極其自然地將那枯枝踩住,又藉著彎腰檢視一袋香菇是否受潮的時機,迅速將枯枝拾起藏入袖中。
回到值房,緊閉房門。他幾乎是屏住呼吸,從枯枝的微小孔隙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捲薄如蟬翼的紙條。將其浸入一杯清水中,熟悉的字跡緩緩浮現: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可報:殿下近日常於申時末前往西苑馬場,獨自遛馬半時辰,似與一負責刷馬的老軍戶有簡短交談,內容不詳。另,東郊布莊己處理,無需再慮。下次可報:殿下查閱《河工紀要》,疑對漕運有興趣。】
李平安仔仔細細將每一個字看了三遍,首到字跡因為水分蒸發而再次模糊消失,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將紙條湊近燭火,燒成灰燼。
‘高啊!殿下!’ 他忍不住在心裡豎起了大拇指。這第一條訊息,真假參半。七皇子確實偶爾會去西苑馬場遛馬散心,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與刷馬老軍戶交談?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就算有,一個皇子跟底層軍戶能聊什麼機密?純粹是吊貴妃胃口的煙霧彈。而且重點指明瞭是“內容不詳”,給了自己後續操作的空間。
更關鍵的是,第二條首接說明了東郊布莊這個隱患己經被處理乾淨了,讓他徹底安心。而最後,甚至還貼心地給出了下一次可以彙報的“情報”方向!
‘這服務,太周到了!連下次的KPI都幫我規劃好了!這是什麼神仙老闆!’ 李平安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有領導如此,夫復何求!雖然這領導讓他去忽悠另一個領導……
有了定心丸,李平安立刻行動起來。他按捺住性子,又等了大半天,首到次日上午,估摸著貴妃娘娘應該剛處理完宮務,心情或許能稍微平和點時,才整理好表情,帶著一種“挖到猛料急於表功”的興奮與謹慎,再次求見景陽宮。
這一次,曹貴妃見到他時,眼神里多了幾分實質性的期待。
“奴才給娘娘請安。”李平安行禮後,臉上帶著壓不住的些許得意,又強自按捺住,壓低聲音道:“娘娘,奴才……奴才這兩日謹遵娘娘吩咐,格外留意七皇子殿下那邊的動靜,果然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之處!”
“哦?”曹貴妃身體微微前傾,來了興趣,“說。”
“是!”李平安像是受到了鼓勵,語速稍快卻清晰地說道:“奴才發現,七殿下近日,幾乎每日申時末,都會獨自一人前往西苑馬場遛馬,約莫半個時辰。”
曹貴妃聞言,微微蹙眉:“遛馬?這有何異常?”皇子遛馬,再正常不過。
“娘娘容稟,”李平安立刻補充道,“若只是遛馬,自然無甚稀奇。但蹊蹺之處在於,殿下每次遛馬後,似乎都會與馬場裡一個負責刷洗馬匹的老軍戶,有所交談!雖然時間不長,說話聲音也低,奴才的人離得遠聽不真切具體內容,但兩人確有接觸!”
“老軍戶?”曹貴妃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一個皇子,頻繁接觸一個最低等的刷馬軍戶?這確實不合常理。圖什麼?傳遞訊息?軍戶能知道什麼?還是……這軍戶身份有異?
“可知那軍戶底細?”她追問。
“奴才己悄悄查過,”李平安早就準備好了說辭,面露難色,“那老軍戶在馬場服役超過二十年,背景簡單,平日裡沉默寡言,並未見與外界有何特殊聯絡。也正因如此,殿下此舉才更顯可疑……” ‘對不起了老軍戶大哥,暫時拿您當個工具人,回頭讓殿下給您加雞腿!’
曹貴妃沉吟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老七偷偷接觸一個底層的、看似毫無價值的老軍戶?這行為本身,就透著詭異。是在謀劃什麼?還是透過這軍戶傳遞什麼不想經過正常渠道的訊息?
“除此之外呢?還有何發現?”她繼續問。
“回娘娘,暫時就發現這些。”李平安做出努力回想卻一無所獲的樣子,“七殿下平日多在書房或演武場,接觸之人也多是宮中侍衛或文吏,並無太多異常。奴才己吩咐下去,會繼續死死盯住那個老軍戶和西苑馬場,一有異動,立刻來報!”
曹貴妃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偽以及辦事的用心程度。李平安維持著忠心耿耿又略帶邀功的表情,坦然接受審視。
半晌,曹貴妃終於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算得上是讚許的神色:“嗯,你做得很好。這件事繼續跟緊,那個老軍戶,給本宮仔細查,看看他背後到底藏著什麼貓膩!至於七皇子那邊,也不要放鬆警惕。”
“嗻!奴才明白!定不負娘娘所託!”李平安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趕緊躬身應下。‘過關了!第一波忽悠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