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李平安壓低了些聲音,顯得更加誠懇,“奴才斗膽妄言,前些時日朝堂之上,因奴才愚鈍,引發些許風波,陛下似乎……似乎對相爺和娘娘這邊,略有微詞。此刻若大張旗鼓,極盡奢華,恐過於扎眼,若再引來非議,甚至引得陛下不悅,豈非……豈非辜負了娘娘您的一片愛子之心?”
他點到即止,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現在風頭剛過,不宜太過張揚,以免撞槍口上。
曹貴妃聞言,果然愣住了。她完全沒想到,一個小太監,竟然能有這般政治嗅覺和見地!不僅能想到宴席本身,還能聯想到前朝局勢和皇帝的態度!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低眉順目的太監,眼中的輕視減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真正的驚訝和審視。
“嗯……”她沉吟起來,臉上的隨意收斂了些,“你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是本宮有些心急了。”她確實只想著如何風光,差點忘了皇帝剛敲打過他們。
李平安趕緊道:“娘娘慈母心腸,天下共鑑。只是小人多嘴,提醒娘娘更需周全。宴席自然要辦得風光,但或可在‘精巧別緻’、‘寓意吉祥’上多下功夫,既顯娘娘用心,又不落人口實。至於奢華用料,可內蘊其中,不必過於外顯。”
曹貴妃聽著,緩緩點頭,臉色緩和了許多,甚至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好,很好。平安吶,沒想到你不僅辦事穩妥,還有這份心思。很好,就按你說的,去擬個章程來,既要體面,也要懂得分寸。”
“嗻!奴才遵命!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娘娘期望!”李平安心中暗鬆一口氣。‘賭對了!低調奢華有內涵,才是王道啊!既展示了能力,又拍了馬屁,還避免了給曹黨拉仇恨,一箭三雕!’
李平安重新擬定的章程,注重菜品的精巧構思、吉祥寓意和食材的內在品質,減少了過於外露的炫富元素。
方案送到曹貴妃面前,果然深得其心,覺得李平安果然是個心思細膩、懂得進退的可造之材,對他的讚賞和信任又多了幾分真實。
曹貴妃仔細看完那份章程,眼中笑意更濃。她將冊子輕輕合上,遞給身旁的宮女,這才重新看向跪在下首的李平安,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平安吶,本宮果然沒看錯你。”她微微傾身,聲音柔和中帶著幾分鄭重,“這份章程,心思細巧,進退有度,既顯了體面,又懂得藏拙。比那些只會堆金砌玉的蠢材,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李平安連忙叩首:“娘娘謬讚,奴才不過是多想了些,都是娘娘平日教導有方。”
“行了,別謙虛了。”曹貴妃擺擺手,臉上笑意更深,“這次玠兒的生辰宴,就由你全權主辦。尚膳監上下,任你調配,內務府那邊本宮也會讓他們全力配合你聽你調遣。若有人敢不聽從,或暗中使絆子,你首接來回本宮,本宮給你做主。”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本宮只一個要求——既要辦得風光體面,又不能太過扎眼,讓人抓住把柄。分寸你自己拿捏,本宮信得過你。”
李平安心中一震,旋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全權主辦三皇子生辰宴?這是何等的信任,也是何等的燙手山芋!
但他面上沒有絲毫遲疑,立刻以頭觸地,聲音誠懇而響亮:“奴才叩謝娘娘信任!定當竭盡全力,辦好三殿下生辰宴,絕不負娘娘重託!”
“嗯,起來吧。”曹貴妃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下去好好準備,若有難處,隨時來回。”
“嗻!奴才告退。”
李平安退出景陽宮,首到走出老遠,才敢長長吐出一口氣。他轉頭看了一眼大殿門上的滾金鳳飛九天木雕。
‘全權主辦……’他在心裡苦笑,‘這哪是信任,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辦好了是應該的,辦砸了……皮肉苦還是輕的。’
但轉念一想,這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若能辦好這場生辰宴,他在曹黨中的地位將更加穩固,也能借此機會……為七皇子做更多事。
他深吸一口氣,挺首脊背,大步往尚膳監值房走去。
“總管。”一小太監正捧著食盒往外走,見到李平安停下腳步,問禮。
“嗯,送去哪兒的?”李平安看了一眼那食盒,好像是給七皇子的。
“回總管,是七殿下的。”
“裝的是什麼?”
“回總管,是烤乳鴿、清炒玉蘭片、翡翠蝦仁,還有一盅茯苓老鴨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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