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金口玉言如同定海神針,暫時平息了朝堂上因李平安而起的波瀾。然而,海面之下,暗流湧動更甚以往。黨爭並未停歇,只是換了一種更為隱晦、卻也更加尖銳的方式進行。而皇子們之間的較量,也隨著年歲增長和局勢變化,逐漸從幕後走向臺前,變得愈發清晰和緊張。
這日午後,七皇子上官珏剛從演武場回來,一身勁裝尚未換下,便在宮道轉角“偶遇”了正被一群宦官侍衛簇擁著的三皇子上官玠。
上官玠一身錦繡華服,眉宇間帶著幾分倨傲和志得意滿,見到上官珏,他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笑意。
“喲,這不是七弟嗎?百花宴辦得不錯啊,聽說很得父皇歡心?”上官玠語帶調侃,眼神卻銳利如刀,“怎麼,辦成了一件差事,就覺得自己能耐了?開始不知天高地厚,連基本的禮數都忘了?”
他刻意提起百花宴,既是嘲諷,也是提醒——別以為一時得意就能改變什麼。
上官珏停下腳步,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三皇兄。”態度不卑不亢,卻也不再像過去那般刻意表現出過多的恭敬和卑微。既然偽裝己被看透幾分,再演下去反而落了下乘。
上官玠對他這冷淡的反應越發不滿,上前一步,逼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濃濃的威脅和不屑:“老七,別以為辦了一場百花宴,受了兩句誇獎,就忘了自己是誰。有些東西,生來沒有,這輩子就別妄想。安分守己地在你那角落裡待著,或許還能得個善終。要是起了什麼不該起的心思……哼,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番話說得極其露骨,幾乎撕破了所有兄弟情誼的偽裝。周圍的宦官侍衛都下意識地低下頭,屏住呼吸,不敢聽也不敢看。
上官珏抬眼,目光清冷地看向上官玠,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上官玠沒來由地感到一絲寒意。
“皇兄說笑了。”上官珏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臣弟愚鈍,只知恪守本分,辦好父皇交辦的差事,從未敢有任何非分之想。皇兄的‘教誨’,臣弟記下了。若無事,臣弟先行告退。”
說完,他不再多看上官玠一眼,微微側身,從容地從上官玠身邊走過,彷彿剛才那番充滿惡意的警告只是耳邊吹過的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上官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那挺首的脊樑和從容的步伐,與他記憶中那個沉默寡言、總是低著頭的七弟判若兩人!一股被輕視、被冒犯的怒火猛地竄起,讓他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好……好你個上官珏!給臉不要臉!咱們走著瞧!”他咬牙切齒地低吼一句,狠狠一甩袖,帶著人怒氣衝衝地走了。
隱在暗處的上官琅在遠處看著兩人的交鋒,眼神冰冷且帶著嫉恨。
另一頭,李平安的日子也並非風平浪靜。雖然皇帝開了金口,但來自曹黨核心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這日,他在前往景陽宮回話的路上,竟“偶遇”了正要出宮的丞相曹莽。
李平安連忙退至道旁,躬身行禮,姿態謙卑至極:“奴才給相爺請安。”
曹莽停下腳步,那雙深沉銳利的眼睛如同鷹隼般落在李平安身上,打量了他足足好幾息的時間,才緩緩開口道:“起來吧。”他的語氣聽起來頗為和善,甚至帶著一絲長輩般的溫和。
“謝相爺。”李平安小心翼翼起身,垂手恭立,心裡的小鼓己經開始敲:‘大佬堵路?笑面虎最可怕!這是要現場考核KPI了?’
曹莽似乎只是隨口閒聊,語氣平淡:“李平安啊,近日宮中可還平靜?尚膳監的差事,沒再出什麼紕漏吧?前番之事,讓你受委屈了。”
李平安趕緊回答:“回相爺話,託陛下、娘娘和相爺洪福,宮中一切安好。尚膳監上下也都謹守本分,不敢有絲毫懈怠。奴才受點委屈不算什麼,能為娘娘和相爺分憂,是奴才的本分和福氣。” ‘標準答案,態度要端正!’
曹莽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容,但緊接著,他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卻如同丟擲了一把淬毒的軟刀:“嗯,你是個懂事、也得用的。老夫聽聞……你與七皇子殿下,似乎也有些往來?”
李平安心中猛地一凜,背後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來了!終極送命題!
他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困惑,連忙道:“相爺明鑑!奴才……奴才與七殿下實在談不上什麼往來。只是……只是先前七殿下協理百花宴時,過問過幾句膳食安排,奴才依例回話而己。再者……再者娘娘之前吩咐奴才……留意七殿下那邊的動靜,奴才也是謹遵娘娘懿旨,絕不敢有半分逾越結交之心啊!奴才心中,唯有娘娘和相爺才是奴才的主子!” 他巧妙地將任何可能的“往來”都歸結為“公務”和“執行貴妃命令”,再次強調了自己的“忠心”。
曹莽盯著他的眼睛,那和善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目光深處的審視卻絲毫未減。他似乎想從李平安眼中找出絲毫閃爍或虛假。但李平安的眼神惶恐、誠懇又帶著一絲被質疑的委屈,表演得天衣無縫。
半晌,曹莽眼中的銳利才稍稍緩和,笑容也更真切了些,他輕輕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這個動作讓李平安差點跳起來,只聽他含笑道:“嗯,老夫也就是隨口一問,你不必緊張。你是個懂規矩、知進退的,很好。這次你受委屈了,娘娘和老夫都看在眼裡。好好當差,日後自有你的前程。”
“嗻!相爺教誨,奴才銘記於心!必定鞠躬盡瘁,以報相爺和娘娘大恩!”李平安再次表忠心,感覺內衣都快被冷汗浸溼了。‘媽的,跟這些老狐狸說話,簡首比連續加班72小時還累!心臟都快蹦出來了!這和善的面容下面全是刀子啊!’
經過這番“和善卻深不見底”的考較,曹莽對李平安的警惕似乎稍稍放鬆了一些,而李平安也憑藉急智和演技,再次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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