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自然不知道藏書樓裡的交鋒,因為他正忙著主辦三皇子的生辰宴,忙得腳不沾地。
尚膳監後廚裡,十幾口大鍋同時燒著,熱氣蒸騰,嗆得人睜不開眼。李平安站在灶臺前,挽著袖子,手裡拿著一個賬本和一杆秤,眼睛像掃描器一樣從一排排食材上掃過。
“這鴨子多重?”他指了指剛送來的幾隻宰殺好的肥鴨。
“回總管,每隻都在西斤往上,您瞧這膘,肥著呢!”小太監殷勤地遞上一隻。
李平安接過來掂了掂,又拿起秤一稱,眉頭微皺:“西斤二兩,倒是不輕。但你看這皮——”他用手指戳了戳鴨背,“鬆垮垮的,宰殺前沒控水吧?這樣烤出來皮不脆,口感差一半。”
小太監臉色一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換一批。”李平安把鴨子扔回筐裡,“跟送來的說,再拿這種糊弄事的,以後尚膳監的採買單子上就沒他們家了。”
“是、是!”小太監抱起筐就跑。
李平安又走到另一排案板前,上面擺著剛從冰窖裡取出的鮮魚,每條都用冰鎮著,鱗片還泛著銀光。他俯身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魚鰓,點了點頭:“這批魚不錯,新鮮。交代下去,烤的時候火候要輕,別糟蹋東西。”
“是,總管。”
他繼續往前走,在一個裝滿了各色菌子的竹筐前停下。筐裡的菌子有幹有鮮,有些是貢品,有些是外面採買的。他蹲下身,伸手撥了撥,忽然捏起一朵,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朵不行。”他把那朵菌子遞給身後的小太監,“有蟲眼,裡面己經壞了。這一筐全部重新挑一遍,壞的、有蟲的、顏色不對的,統統揀出來。三殿下的生辰宴,要是吃出問題,哼,你去頂罪!”
“奴才不敢!奴才這就帶人重新一朵一朵挑!”那小太監嚇得臉色煞白,立馬繃緊神經去挑菌子。
李平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從早上到現在,他己經在這後廚站了三個時辰,後背的衣裳早就被汗浸透了。
小柱子端著一盞茶小跑過來:“總管,您歇口氣,喝口茶。”
李平安接過茶,剛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在不遠處的灶上。那是專門燉湯的幾口大鍋,裡面正熬著幾道功夫菜。
他放下茶盞,走過去,掀開其中一鍋的蓋子。熱氣撲面而來,湯色清亮,香氣濃郁。他拿起湯勺,舀了一點,吹了吹,嚐了一小口。
“火候還差一炷香。”他放下湯勺,“再加幾片姜去腥,別放早了,早了味就散了。”
“是,總管。”
李平安又走到另一鍋前,同樣嚐了一口,點點頭:“這鍋火候正好,可以撤火了。讓人看好,別翻鍋,湯灑了可就前功盡棄了。”
他繼續往後走,檢查那些精緻的冷盤、點心。每一道菜他都看、都聞,偶爾還會嘗一小口。
跟著他的小太監們一個個大氣不敢出,心裡暗暗咋舌:這位李總管,年紀不大,這嘴可真刁,什麼都瞞不過他。
一首忙到日頭西斜,李平安才終於從後廚出來。他靠在廊柱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小柱子趕緊遞上溼帕子:“總管,您累壞了吧?先擦把臉。”
李平安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聲音有些沙啞:“還早呢。明日的選單再核對一遍,尤其是那些時鮮的,別到時候缺東少西。”
“是,奴才記下了。”
李平安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想起什麼,灶火轟鳴,依舊壓低聲音悄悄地問:“七殿下那邊,今日的膳可按時送去了?”
“送了送了,您放心,都是按您定的規矩,準時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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