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仁？”李平安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廂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下、下官正是。”劉清仁強作鎮定，拱了拱手，“不知李公公深夜召見，所為何事？”原本睡得好好地，忽然被一個戴面具的黑衣人拎起來，他以為自己被鬼抓了，那黑衣人在他身上點了一下，還說不出話，現在看，他寧願被鬼抓了……
“召見？”李平安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微微揚起，那笑意卻不及眼底，“劉大人覺得，這個時辰，用這種方式‘請’你來，是‘召見’？”
劉清仁臉色一白。
“咱家是個粗人，不喜歡拐彎抹角。”李平安站起身，繞過桌案，一步一步走向他。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劉清仁心口上。
“禮郡王。”
這三個字一齣口，劉清仁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是你的主子。咱家說得對吧，劉大人？”李平安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替禮郡王辦差，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從京城到津門，經你手的書信，怕是倆手倆腳都數不過來吧？”
劉清仁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咱家不急。”李平安轉身，重新走回桌案後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劉大人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說。”
室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燭火偶爾爆一個火花，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劉清仁站在那裡，額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不敢擦，也不敢動。眼前這個年輕的太監，明明比他矮半個頭，卻讓他覺得自己像被一座山壓著。
“公公……”劉清仁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鐵器，“下官……下官與禮郡王並無……”
“並無往來？”李平安接過話頭，從袖中抽出一封信，在指間隨意地翻轉，“那這封信，想必不是劉大人寫的了？”
劉清仁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封信，瞳孔劇烈地震動著。
那封信——那封信怎麼會在李平安手裡？
他明明都燒了。
“很奇怪？”李平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將信隨手扔在桌上，“劉大人，你燒掉的，是原件。可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底稿’。”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劉清仁，目光如刀：“你寫給禮郡王的每一封信，都留了底稿。就藏在府衙後宅，你書房暗格裡的那本《津門風物誌》夾層中。”
劉清仁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公公饒命！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無奈……”
“被逼無奈？”李平安打斷他，聲音驟然轉冷，“禮郡王拿著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以次充好？逼你置數千百姓性命於不顧？逼你——”
他站起身，走到劉清仁面前，俯下身，一字一頓：
“逼你與他書信來往？”
劉清仁渾身發抖，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起來。”李平安首起身，語氣恢復了平靜，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咱家沒讓你跪著。”
劉清仁顫巍巍地爬起來，卻不敢抬頭。
“劉大人，咱家查過你的家底。”李平安重新坐回桌案後，端起茶杯，目光越過杯沿，冷冷地看著他，“你夫人王氏，出身書香門第，與你育有一子二女。長子劉文彬，今年十六，在津門書院讀書，明年就要參加鄉試。長女劉文淑，年十西，次女劉文婉，年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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