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些關鍵部位。
那些最關鍵的主堤岸、核心支撐點，在洪水的衝擊下巋然不動。任憑浪濤如何拍打，新砌的石壁連一絲裂縫都沒有出現。灰漿灌得飽滿，石塊咬合得緊密，每一處細節都經得起檢驗。
劉師傅站在主堤段上，被雨水澆得睜不開眼，卻咧著嘴笑。
“結實！真結實！老夫修了半輩子堤，沒見過這麼結實的！”
王師傅也在那邊扯著嗓子喊：“李大人！主堤沒事！一點事都沒有！”
蔡師傅不善言辭，只是用力拍了拍身邊的石壁，朝李平安的方向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李平安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他轉過身，目光冷冽地掃過人群中那幾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的官吏。他們的嘴唇在發抖，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和恐懼。
那幾個官吏自然也看到了垮塌的工棚和矮牆，也看到了巋然不動的主堤。他們比誰都清楚，那些垮塌的部位，用的是他們經手的劣質建材；那些巋然不動的部位，用的是禮郡王后來重新運送的合格材料。
兩相對比，罪證昭然若揭。
李平安看著他們的表情，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成了！’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最危險的關口，算是熬過去了。接下來，就該是秋後算賬的時候了。’
暴雨持續不斷，洪水轟隆隆的聲音與雷鳴交替，兩天了，到了第三天晌午雨勢漸弱，李平安命羅金華指揮搶險、疏洪，宋有道看了一眼神情嚴肅地李平安，也自覺加入工作。
在洪水持續不斷地衝擊下，地勢較高處的那些原本使用了劣質木材搭建的臨時工棚和輔助便道，也開始出現鬆動、歪斜。
先是工棚的柱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板。然後是一段輔助便道的木板被洪水掀起，在水面上翻滾了幾下，便被捲走了。
暴雨仍在繼續，洪峰還未過去。
天亮了，河水還在上漲，浪頭還在拍打，但堤岸上的氣氛己經不同了。民夫們不再驚恐，反而有了一種劫後餘生的興奮。他們互相拍著肩膀，大聲說著話，聲音蓋過了風雨。
“咱們的堤，結實著呢！”
“李大人萬歲！”
“閉嘴，別瞎嚷嚷!笨東西，是李大人厲害！要不是他盯著，這堤能修這麼結實？”
“對對對，李大人厲害！”
李平安聽著這些議論，有些哭笑不得。他走下堤壩，蓑衣還在往下淌水，靴子踩在泥濘裡，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小柱子連忙跟上來，舉著一把傘想給他遮雨，卻被李平安推開了。
“不用。”李平安的聲音有些沙啞，“淋都淋了，不差這一會兒。”
小柱子只好收起傘，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羅金華和宋有道迎了上來。兩個人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比起之前那種慘白，己經好了許多。
“李公公，”羅金華拱了拱手，聲音有些發顫，“這堤……”
“沒事了。”李平安擺了擺手，“羅大人辛苦了，奏報如實。搶險疏洪的事就交給羅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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