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工地上的人漸漸散去。
天色暗了下來，遠處的河面變成了一片漆黑，只有水聲還在不停地響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呼吸。堤岸上只剩下零星的幾個人還在收拾工具，準備收工。
李平安站在堤岸上，沒有走。
他看著那條新修的、綿延數里的堤壩，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是他和這些人，一錘一錘砸出來的，一鏟一鏟夯出來的。每一塊石頭，都沾過民夫的汗水；每一寸土，都被夯過無數次。這不是一條普通的堤壩，這是幾千條命換來的——不是他們死了，是他們活著，所以修了這條堤。
小柱子和小木頭站在他身後，誰也沒有說話。
三個人就這樣站著，看著那條堤壩，聽著河水的聲音，誰也沒有動。
良久，李平安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走吧，回去。”他轉過身，朝驛站的方向走去。
小柱子和小木頭連忙跟上。
“平安哥，”小柱子忽然問，“你說，這場洪水，咱們能扛過去嗎？”
李平安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停。
“能。”他的聲音不大，卻篤定得像是在說一個事實，“一定能。”
小柱子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小木頭跟在最後面，忽然覺得鼻子又有點酸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想哭。
不是難過，是……說不出來的那種感覺。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來了。
夜裡，李平安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洪水滔天，鋪天蓋地地湧過來，像一面移動的牆，把所有東西都吞沒了。他站在堤壩上，看著洪水沖垮了一切，房子、樹、人——全沒了。他想喊，喊不出聲；想跑，腿動不了。
一個機靈，他醒了。
窗外，天還沒亮。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像是在天邊翻滾。空氣中的溼氣更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平安坐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披上外衣，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河灘方向的水腥氣，也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沉悶。
他望著遠處漆黑的河面，心中默默算著日子。
汛期，就在這幾天了。
穿好衣服，推門走了出去。
驛站的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他站在院中，望著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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