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前的緊張氛圍,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網,勒得宮裡每個人都有些喘不過氣。李平安更是如同在刀尖上跳了一場又一場的舞,身心俱疲。就在他以為至少能安穩度過節前最後這兩天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傳召,將他再次拋入了漩渦中心。
來的是丞相府的心腹管家,態度看似客氣,眼神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李總管,相爺有請,府上一敘。”
李平安的心跳快了一下。曹莽這個時候找他?絕無好事!‘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剛消停兩天,這黃鼠狼又要作什麼妖?’他面上卻立刻堆起受寵若驚的笑容:“相爺召見?奴才榮幸之至!容奴才換身衣裳,立刻就去!”
坐在前往相府的馬車裡,李平安的心七上八下。他飛速覆盤著自己最近的言行,確認沒有露出任何馬腳。那曹莽突然找他,究竟所為何事?
到了相府,首接被引往書房。曹莽正站在窗前,負手而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連平日裡那點故作和善的偽裝都省去了。書房內的氣壓低得嚇人。
“奴才李平安,叩見相爺。”李平安撲通一聲跪下,姿態放得極低。
曹莽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釘在他身上,開門見山,聲音冷硬:“李平安,本相有件事,要你去辦。”
“相爺儘管吩咐!奴才萬死不辭!”李平安立刻表忠心,心臟卻提得更高了。
“三河裡那邊,有幾批緊要的‘乾貨’,被關卡那群不長眼的東西卡住了,遲遲進不了柒號倉。”曹莽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焦躁,“本相聽說,你如今在宮裡宮外,頗有些門路,與某些衙門的人也能說得上話?”
李平安頭皮一麻!三河裡!乾貨!果然是為了這個!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惶恐:“相爺明鑑!奴才……奴才確實認識幾個管事的公公,但……但那都是些低階的吏員,關卡查驗乃是朝廷法度,奴才……奴才人微言輕,恐怕……”
“廢物!”曹莽不耐煩地打斷他,眼神狠厲,“誰讓你去硬闖關卡了?想想辦法!疏通關係!讓他們行個方便!銀子不是問題!只要貨能平安入庫,本相記你頭功!”
李平安嚇得一哆嗦,連忙磕頭:“相爺息怒!相爺息怒!奴才愚鈍!奴才……奴才明白了!奴才一定想法子,一定想法子!只是……此事關係重大,奴才需得仔細籌劃,尋那最穩妥的門路,以免壞了相爺的大事……”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現出了害怕和忠誠,又強調了事情的難度和需要時間,給自己留下了週轉的餘地。
曹莽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是在判斷他的能力和忠心,最終冷哼一聲:“算你還有點腦子。此事要快!辦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辦砸了……哼,本相摘了你的腦袋。”後一句話陰風側側。
“是!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定當竭盡全力!”李平安連連保證,弓著腰唯唯諾諾。‘摘我腦袋?晚點龍爺就摘你的腦袋!’
從丞相府出來,李平安感覺自己像是從鬼門關逛了一圈回來。坐回馬車,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不要臉的老賊是真急眼了!連這種掉腦袋的事都敢首接讓我去辦?這是把我當成了死士還是蠢貨?’他內心狂罵,但更多的是凜然。曹莽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動用他這顆“暗棋”,說明那批“乾貨”至關重要,也說明皇帝那邊的施壓己經起到了效果,讓他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怎麼辦?答應下來是死,不答應下來立刻就是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這道“催命符”變成“投名狀”,立刻稟報皇帝!
回到宮中,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尋了個由頭,再次透過那條偏僻小路,將曹莽的指令原封不動地傳遞給了劉德才。這一次,他加上了自己的判斷:【曹極焦躁,貨恐涉逆,乞陛下聖裁。】
資訊送出後,便是焦灼的等待。李平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曹莽那邊還在等他的“好訊息”,而皇帝的旨意將決定他下一步該如何走,甚至首接決定他的生死。
這一次,皇帝的回覆來得異常迅速。
當晚,劉德才竟親自來到了尚膳監,假意巡查御膳準備情況,在與李平安擦肩時,一句極低的話飄入李平安耳中:“皇爺說:明夜子時,東水關至三河裡段,撤防一個時辰。”
李平安心中巨震!皇帝這是要將計就計!不僅同意他去做,還要他親自去探明那批“乾貨”的真相!
‘蛙去!!龍爺威武!這是要玩一把大的啊!’他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圖,這是要人贓並獲,至少也要拿到最確鑿的證據!而他自己,就是那個深入虎穴的探路人。
李平安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嗯,陛下今晚想吃點清淡的,李總管費心了。”劉德才揚起那副標誌性的皮笑肉不笑表情看著李平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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